關春山的目光越過蘇亦青,落在臺下那些面色蒼白的觀眾身上。
那些人又恢復了最開始的模樣,只會機械地鼓掌,掌心相觸發出的沉悶聲響在空曠的戲院裡迴盪。
“這些年來,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。”關春山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他們,為什麼偏偏選中了我?”
蘇亦青眉心微動:“你覺得背後另有隱情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關春山搖搖頭,“但我總覺得,那天晚上的事情,沒有那麼簡單。那個軍閥看我的眼神......不像是看一個戲子。”
蘇亦青沉默片刻,輕聲問:“你懷疑什麼?”
關春山沒有回答。
他轉過身,重新面對臺下那些觀眾,水袖一甩,又唱了起來。
這一次唱的既不是《貴妃醉酒》,也不是《霸王別姬》,而是一段蘇亦青從未聽過的戲文。
“鏡中花,水中月,一場虛妄。”
“半生痴,半生怨,半生荒唐。”
“到頭來,不過是一縷孤魂,無處安放。”
唱到最後一句時,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輕極遠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。
戲臺上的燈光驟然暗了下來。
蘇亦青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眼睛,等光線恢復正常時,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戲臺上了。
蘇亦青眨了眨眼,發現自己正站在後臺那面化妝鏡前,手還按在鏡面上。鏡面傳來淡淡的涼意,方才那些漣漪。漩渦。人影全都消失了,只剩下她自己的倒影,在昏黃的燈光裡顯得有些蒼白。
身後傳來關敬堂壓抑的抽泣聲。
他蹲在地上,雙手捂臉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。
蘇亦青收回手,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。
因果金線還能用。方才在幻境裡那種被壓制的感覺,已經消失了。
她轉身走到關敬堂面前,蹲下身,輕聲說:“關先生,你父親已經走了。”
關敬堂抬起頭,眼睛紅得像兔子,鼻尖也紅紅的,嘴唇哆嗦了兩下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“他......他還會回來嗎?”
蘇亦青搖搖頭:“不會了。他的執念已經了了,該去他該去的地方了。”
她頓了頓,從口袋裡拿出那枚從鏡框夾層裡找到的焦黃紙片。
紙片比方才又黯淡了幾分,邊緣的焦黑蔓延開去,像是隨時會化成灰燼。但那股微弱的靈力波動還在,若有似無地纏繞在她的指尖。
“你父親出事之前,有沒有見過什麼奇怪的人?”她問,“比如......自稱能改命轉運的?”
關敬堂愣了一下,仔細回想了一會兒,臉色微微一變。
“有。出事前半個月,戲班子裡來了個道士。說是雲遊至此,想借宿幾天。我父親心善,就讓人住了下來。那道士住了三天就走了,走之前,跟我父親單獨談了很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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