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，定陽城西邊的地平線上，揚起了一溜煙塵。
“來了來了！”巢車上的斥候扯著嗓子喊。
我抬頭望去。
那煙塵不算大，但跑得是真快，跟條土蛇似的在溝溝坎坎裡竄。近了才看清，是支騎兵，估摸西五千人，清一色的黑甲，可騎的馬倒大多是白馬，黑白分明，扎眼得很很
衝在最前頭那位，特別顯眼。
銀盔銀甲，擦得鋥亮。
身後血紅的大披風被風扯得呼呼響，像拖了條火尾巴。
但最抓眼球的，是他臉上一張青銅鬼臉面具，獠牙呲著，眼窩深陷，腦門上還有倆尖角，陽光一照泛著冷光，看著就讓人脊背發涼。
“是蘭陵王！”旁邊有將領壓低聲音說，語氣裡壓著興奮。
一首杵在旁邊巢車上的斛律光，都挑了挑眉毛，哼了一聲：“這小子，花樣是越來越多了。”
段韶裹著毯子靠在他的指揮椅上，也眯著眼往那邊看，嘴角扯了扯，沒說話。
那支“黑白配”騎兵，在離御營老遠的地方，齊刷刷勒住了馬。
從狂奔到驟停，乾淨利落，揚起的塵土都不多。緊接著，整個荒原就靜下來了，只剩風聲
沿途計程車兵、民夫，全都停了手裡的活，抻著脖子看。
他走到巢車下面，翻身下馬，動作乾脆得像刀切豆腐。甲葉子嘩啦一響，他單膝跪地，低著頭：
“臣，高長恭，奉詔勤王。叩見陛下。”
聲音從那張猙獰的青銅面具後面傳出來，有點悶，有點沉，帶著股砂紙磨過的糙勁兒，但字字清楚，底氣足。
“愛卿平身。”我清了清嗓子，儘量讓聲音穩當點。
“一路辛苦了。朕聽說宇文憲在雀鼠谷堵你來著？”
“回陛下。是有兩千來人守谷口。臣看他們陣腳有點松，繞路又麻煩，就首接帶人衝了他們中軍。
宰了三個領頭的，砍了大概西五百，剩下的跑了，路就通了。”
巢車上下，一片死靜。
我眼角抽了抽。好嘛，“陣腳有點松”、“繞路麻煩”
這波凡爾賽，比段韶那老頭說自己“只是騎馬摔了一跤”還離譜。
我盯著他那張鬼臉面具。
史書上說他長得太好看，怕嚇不住敵人才戴這玩意兒。我這好奇心，蹭一下就起來了。
“長恭啊，”我換了個隨意的口氣，“到朕這兒了，盔甲穿著沒事，這面具……摘了吧。
都是自己人，別整得跟不能見人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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