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憲深吸一口氣,聲音冰冷得可怕。他沒有去接那枚金令,而是調轉馬頭,背對著信使,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劍。
“傳本王將令!”
“全軍……繼續撤退!”
“誰敢阻攔,無論是誰的人,殺無赦!”
“殿下!”信使驚恐地大喊。
“滾開!”韋孝寬一鞭子抽在信使的馬屁股上,“回去告訴太師,這一仗的罪責,老夫和齊王擔了!但這些兵,老夫必須帶回去!”
“太師最近三年指揮的戰役,敗多勝少,如今他的軍令,恕在下也不願聽從。”
大軍轟隆隆地開動了。
這一次,再也沒有人回頭看那枚代表著最高權力的金令一眼。
在那一刻,宇文護在軍中積攢了二十年的威望,被徹底踩進了爛泥裡。
“宇文憲真的在撤。而且撤得很堅決,連後衛部隊都不要了。”
“可惜了,我們的部隊還沒全跟過來,他們就察覺到了”
斛律光眼望了一會兒,嘴角扯出一個笑容:“韋孝寬那個老狐狸,總算沒糊塗到底。知道什麼時候該認輸。”
“別讓他們跑了!”蘭陵王站在土丘上,揮舞著戰刀,“殺!殺光這些周狗!”
韋孝寬跟在他身邊,老人雖然受了傷,但騎術依然精湛。他一邊策馬,一邊冷靜地指揮著後衛部隊。
“放箭!擋住那些騎兵!”
“放火!燒掉那些不必要的輜重!”
“不要戀戰!交替掩護!快走!”
這位老帥的經驗,成了這支潰敗大軍最後的支柱。
龍門渡口還在周軍手中,這是不幸中的萬幸。但渡口的浮橋己經被齊軍的遠端弩箭射斷了幾段,羊皮筏子也損失了大半。
“快!搶修浮橋!”
“上筏子!能走多少走多少!”
宇文憲站在黃河邊,看著渾濁的河水,看著對岸模糊的關中大地,心如刀絞。
他轉過頭,望向東方的戰場。
那裡的喊殺聲依然震天,那裡的煙塵依然蔽日。
他知道,還有至少一萬弟兄,永遠留在了那片土地上。
“殿下,該走了。”韋孝寬拍了拍他的肩膀,聲音沙啞,“只要人在,就還有機會。”
宇文憲深吸一口氣,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讓他功敗垂成的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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