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皇兄你要幹嘛?”
“廢話,朕也是上過戰場的男人。”
我搶過旁邊一把鏟子,加入了“鏟屎官”的行列。
說實話,這種單純的體力勞動,在這個時候竟然有一種奇異的解壓感。沒有勾心鬥角,沒有生死算計,只有眼前這一堆堆實實在在的“任務”。
兩兄弟一邊幹活,一邊開始幼稚地互相吹牛。
“皇兄我跟你說,當時在跟著斛律光丞相,砍瓜切菜!我要不是馬失前蹄,那宇文憲跑不了,最大一功就是我的!”高儼揮舞著鏟子,唾沫橫飛。
“吹,接著吹。”我一鏟子把一坨馬糞扔進筐裡,也不甘示弱,“當時在定陽城下,朕站在巢車上,那定陽大軍看著朕的龍顏,那是嚇得腿都軟了!朕這叫‘王霸之氣’,懂不懂?”
他轉過頭看著我,眼神里滿是驚訝和一種全新的崇拜。
深夜,馬場徹底安靜下來。
我們也沒有回那奢華的晉陽宮寢殿,而是首接找了個乾淨點的乾草堆,西仰八叉地躺了下來。
高儼把那把沒開刃的儀仗劍抱在懷裡,透過破爛的屋頂,看著頭頂那片璀璨的星空。
身旁是戰馬溫熱的鼻息,身下是扎人的乾草,空氣裡還是那股難聞的味道。
但不知為何,這種感覺卻讓人無比心安。
“哥。”
高儼突然喊了一聲,不再是叫陛下。
“嗯?”
“我以前在鄴城,天天錦衣玉食,遛鳥鬥雞,覺得那就是好日子。可今天,鏟了一晚上屎,聽那幾個大頭兵聊了幾句分地的事兒……”
高儼翻了個身,眼睛亮晶晶的:
“我突然覺得,這才叫活著。
以前那是行屍走肉,現在……我覺得自己像是個人了。”
我笑了,伸手揉了揉他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。
“像個人好啊。只有像個人,才能做人事。”
我看著漫天星斗,心裡默默想道:
這大齊的江山,就像這馬場,雖然又髒又臭,但只要肯下力氣去鏟,很快就能剷出一片乾淨地方來。
高儼應了一聲,沒過多久,就傳來了輕微的鼾聲。
我聽著他的鼾聲,聞著馬糞味,竟然也覺得無比踏實,沉沉睡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