滅佛的事還沒個頭緒,趙彥深那頭剛走,祖珽就來了。
入夜,御書房。
祖珽跪在地上,那雙半瞎的眼睛在燭光下閃著精明的光。他一進門就開始表忠心,說什麼“臣雖目疾,心卻明亮”“陛下但有驅策,臣萬死不辭”。
我靠在椅背上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“行了,別演了。起來說話。”
祖珽爬起來,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:“陛下,臣斗膽問一句,您這次回京,是不是要對那些寺廟動手?”
我挑了挑眉: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祖珽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:“陛下在開化寺搞出那麼大動靜,又是抄家又是砸佛,還把那些和尚押解回京。
臣要是連這都看不出來,這雙眼睛真該挖了。”
“那還真的得你幫忙。”我看著他,“你告訴我,如果我要滅佛,誰支援,誰反對?”
祖珽眼珠子一轉,掰著手指頭開始數:
“先說這反對的。頭一個,自然是太后。她信佛信了幾十年,那是她的命門,更是她的臉面。
她背後站著的是鄴城八百寺,信眾百萬。
據臣所知,她己經跟幾個大住持通了氣,準備給陛下施壓。”
我冷笑一聲:“繼續。”
“第二個反對的,是以趙彥深為首的文官集團。”祖珽撇撇嘴,“這幫人倒不是真的信佛,他們是怕‘亂’。滅佛動的是世家的封邑,燒的是地方的香火錢,他們擔心這雷霆手段會激起民變。”
“那支援的呢?”
祖珽壓低了聲音:“支援您的,頭一個是陸令萱。太后手裡握著佛門那本賬,陸令萱早就瞧紅了眼。只要能把太后的佛根刨了,她絕對願意添柴。”
他頓了頓,又伸出一根指頭:“第二個支援的,是穆提婆和高阿那肱這幫子勳貴。他們胃口大,前陣子抄開化寺嚐到了甜頭,現在盯著全境寺廟的田產,就跟狼見了肉一樣。”
我點點頭,算是認可他的分析。
祖珽見我沒反駁,膽子大了起來,又往前湊了湊:“陛下,臣還有個建議——”
“說。”
“滅佛這事,得有人去辦。趙彥深不敢,臣……”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,“臣這雙瞎眼,辦事不方便。不如讓陸令萱出面?”
我打斷他:“你想讓陸令萱辦?”
祖珽一愣,趕緊擺手:“看陛下您的意思。如果讓她辦,她肯定竭盡全力,佛教搞不好被滅得毫無痕跡,而且信佛的太后也危險”
他話鋒一轉,忽然提到了另一件事:“陛下,臣還有件事要稟報。左丞相斛律光那邊,最近有點”
我臉色一變。
祖珽壓低聲音:“陛下還記得嗎?上次他從宜陽回來,帶著大軍首逼帝城討要封賞,那架勢,臣當時就跟群臣說過,這人心難測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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