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字印刷術的威力,比我預想的還要猛烈。
短短七天,少府監的窯爐燒紅了半邊天,顏之推帶著文林館的幾十個書生,日夜顛倒地排版、刷墨、走紙。
當油墨飄香《論語》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太極殿外的廣場上時,整個鄴城,轟動了。
我下了一道前無古人的聖旨:凡大齊境內,出身寒微、家無餘財的讀書人,憑戶籍證明,皆可到文林館免費領取經書一部、農書一部!
要知道,在南北朝這個時代,書籍那可是絕對的奢侈品!
知識的壟斷,就是權力的壟斷。這就是九品中正制能把持朝政幾百年的根本原因。
但現在,朕把這層高高在上的窗戶紙,給硬生生捅破了。
發放書籍的那天,鄴城萬人空巷。
“有書了!咱們寒門子弟,終於有書讀了!”
“陛下聖明!陛下是天下讀書人的再生父母啊!”
我在皇宮城樓上,看著底下那些激動的眼淚,手裡盤著兩塊核桃,冷笑了一聲。
窮書生們是高興了,但有些人,可是連覺都睡不著了。
當天深夜,崔季舒的府邸。
密室裡燈火通明,氣氛壓抑得彷彿停屍房。
清河崔氏、范陽盧氏、太原王氏……大齊朝堂上幾個最頂尖的老牌士族掌門人,今晚破天荒地全聚在了一起。
寬大的紅木桌案上,沒有擺著山珍海味,而是孤零零地放著一本今天剛從街上拿回來的《齊民要術》。
崔季舒死死盯著那本書,雙手都在微微發抖。
他伸手翻開書頁,指尖在那些方方正正、大小絕對一致、甚至連墨跡濃淡都一模一樣的字塊上用力地颳了刮,試圖找出手寫的痕跡。
“不可能……這絕對不可能!”
崔季舒猛地抬起頭,那張平時總掛著清高與傲慢的老臉,此刻扭曲得像見鬼了一樣,“這書絕不是人手抄出來的!全天下沒有任何一個抄書匠,能把幾萬字寫得連一分一毫的偏差都沒有!”
“崔大人,老夫也派人查了。”太原王氏的家主王穆之嚥了口唾沫,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沙子,“少府監的眼線說,皇帝搞出了一種叫‘活字’的妖術!用泥巴燒成字塊,排在一起,刷上墨,一天就能印出成百上千頁書!”
“一天……成百上千頁?”
此言一齣,密室裡的幾個世家大佬齊刷刷地倒抽了一口涼氣,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。
他們太清楚這背後的恐怖含義了。
“荒唐!簡首是荒唐至極!”
范陽盧氏的當家人猛地一拍桌子,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,“書籍乃是聖人教誨,是傳家之寶!
豈能如街邊爛菜葉一般,用泥巴印出來,還免費發給那些泥腿子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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