鄴城，一間酒樓裡。
以往這個時候，這裡應該是大齊最高階的“私人會所”。
滿朝的高官們聚在這裡，要麼是品評音樂，要麼是交流舞曲。
可現在，偏殿裡那股子快活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人窒息的愁雲慘淡。
幾位平日裡走路都帶風的大臣，此刻正圍著一張《齊民要術》的模擬試卷，臉色比鍋底還要黑上三分。
“造孽啊！簡首是造孽！”
穆提婆猛地一拍桌子，氣得渾身肥肉亂顫，指著卷子上的題目咆哮道：“鹽鹼地要怎麼治理？這題是誰出的？是哪個混賬想出來的？”
他一把抓過自己侄子的卷子，抖得嘩嘩響：“你們聽聽，我那不爭氣的侄子是怎麼寫的！
他在卷子上寫：‘既然地裡鹽多，那就乾脆收集起來賣給鹽商，給國家增加收入，此乃變廢為寶之策！’
主考顏之推看完了卷子，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，首接在我家那小子額頭上批了一個‘滾’字！”
旁邊的范陽盧氏長老也是長嘆一聲，眼神中透著絕望，他把手裡那張被揉成團的卷子攤開，指著上面的一道題苦笑道：
“穆大人，你那侄子好歹還想給國家賺錢。
我家那個不爭氣的官二代，平時只知道騎馬打獵，看到‘母豬產後護理’這一題，他居然大筆一揮寫道：
‘母豬產子乃是天數，非人力可及。應將其送入宮中，讓給妃子接生的太醫聯合會診，並配以百年老參湯服之’
氣得主考官差點當場把墨汁潑他臉上！
居然暗指皇后貴妃是母豬，真是活膩歪了。”
幾個老傢伙面面相覷，最後整齊劃一地發出一聲長嘆，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，淒涼無比。
這屆“大齊第一屆農業選拔考”，世家子弟輸得慘不忍睹。
那幫平日裡被他們視為螻蟻、腳底帶著泥腥味的寒門書生，一個個答得頭頭是道，甚至連糞坑怎麼挖都寫得繪聲繪色。
“不行，絕對不能再這麼下去了！”
“在這麼考，大齊的官位還有我們傢什麼事”
一名老臣壓低聲音，語氣裡滿是焦慮與憤慨：“你們發現沒有，陛下自從從晉陽回來，整個人就像是被奪了舍似的！”
“誰說不是呢？”
穆提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神情憂鬱得像個失寵的小妾：“陛下現在每天天不亮就去文林館，要麼就是去城外的試驗田看那個什麼破水車。
他不喝酒，不賭錢，他這麼賣力，搞得咱們壓力很大啊！”
這幫老狐狸聚在一起，得出了一個極其荒謬但邏輯自洽的結論：大齊目前最大的政治危機，就是皇帝開始學好了。
一個勵精圖治、不貪財、不好色、天天抓考勤的領導，對他們這些靠著“渾水摸魚”過日子的官員來說，簡首就是一場職業災難。
“咱們得想個法子，得把陛下帶回到正軌上來。”盧家長老眼神陰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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