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,寢殿。
“嘎吱——”
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上,隔絕了外面的夜風,也隔絕了所有的視線。
殿內紅燭高燒,喜字貼得滿牆都是,但空氣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氣,反而瀰漫著一股濃烈刺鼻的酒味,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宇文贇踉蹌著走到床前。藉著搖曳的燭光,他死死盯著端坐在床沿、蓋著大紅蓋頭的楊麗華。
他猛地伸出手,沒有用喜秤,而是極其粗暴地一把扯下了那方紅蓋頭。
鳳冠霞帔下,露出一張只有十三西歲、卻清麗沉穩的少女臉龐。
楊麗華沒有像尋常新娘那樣嬌羞地低頭,她微微抬起眼簾,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身酒氣、面容有些扭曲的丈夫。
“看什麼看?!”
宇文贇突然暴躁地吼了一聲,猛地轉過身,粗暴地扯開身上那件厚重繁複的太子袞服。
沉重的衣料摩擦過後背,宇文贇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:“嘶——”
半個月前那頓毒打留下的傷,雖然結了痂,但還是很疼。
他痛苦地跌坐在軟榻上,額頭上滲出了冷汗,酒意都疼醒了幾分。
楊麗華站起身,默默地走到一旁的銅盆前,絞了一把溫熱的巾帕,又從陪嫁的妝匣裡拿出一瓶上好的金瘡藥,走到宇文贇身後。
“殿下,您的傷口裂開了。臣妾替您上藥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沒有一絲波瀾。
宇文贇身體僵了一下,沒有拒絕。
他趴在軟枕上,咬著牙一聲不吭。
楊麗華小心翼翼地掀開他染血的中衣,哪怕她從小將門出身,看到這恐怖的傷疤時,手也忍不住微微一頓。
溫熱的巾帕輕輕擦拭著傷口邊緣的血跡,清涼的藥膏一點點塗抹在皮肉翻卷的地方。
劇痛讓宇文贇渾身止不住地戰慄,但他死死咬著枕角,連一聲痛呼都沒有發出來。
他不喊疼,也是一種習慣。從小到大,他只要一喊疼,換來的必定是父皇更殘酷的毒打和痛罵。
“殿下……”
楊麗華看著他隱忍到渾身冷汗的模樣,終究還是嘆了口氣,輕聲勸道:“殿下,您傷還未愈,今晚又喝了這麼多酒,對傷口不好。以後……少喝點吧。”
這本是一句極其尋常的妻子對丈夫的關心。
但在此時的宇文贇聽來,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,狠狠刺穿了他的自尊心。
他猛地翻過身,一把將楊麗華重重推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