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邕卸下了平時的威嚴:“坐下吧,陪朕和你母妃吃點。這陣子你日夜苦讀,也算個獎勵。”
“謝父皇恩典,謝母妃。”
宇文贇受寵若驚地行了一禮,這才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下。
李娥姿親自盛了一碗熱湯放在宇文邕面前,又拿起玉箸,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棗泥糕,想要放到兒子的碗裡。
就在她傾身佈菜的瞬間,她寬大的袖擺不經意間拂過,手指輕輕觸碰到了宇文贇的後背。
“嘶——”
宇文贇的身體像觸電般猛地一僵,本能地瑟縮了一下,眉頭在那一瞬間痛苦地蹙在了一起。
半個月前那頓如狂風驟雨般的水火棍,雖然外面的傷口結了痂,但裡面的血肉早被打爛了,傷及了筋骨,哪怕是輕輕的觸碰,都會牽扯出鑽心的劇痛。
李娥姿的眼眶瞬間通紅,水霧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。
“殿下……殿下這陣子日夜苦讀,看著……看著清瘦了許多。臣妾失儀,讓陛下見笑了。”
聽到母親這句帶著哭腔的遮掩,宇文贇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但他沒有喊疼,更沒有順勢向母親訴委屈。
他像是沒有感覺到後背的劇痛一樣,霍然從席間站起身,忍著肌肉撕裂般的痛苦,極其恭敬地向著宇文邕和李娥姿深深行了一個大禮。
“母妃莫要擔憂。父皇對兒臣嚴加管教,是為了打磨兒臣的品性,是為兒臣好。”
宇文贇的聲音平穩、誠懇,甚至帶著一絲感激涕零的覺悟:“能得父皇親自教導,兒臣只覺榮幸,一點都不覺得苦。”
宇文邕放下手裡的湯匙。
良久,終於浮現出一絲極其滿意的神色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宇文邕對太子的覺悟非常滿意:
“玉不琢,不成器。慈母多敗兒的道理,你當懂。”
“他身為大周的儲君,將來的擔子,比你我想象的都要重得多。
在這條路上,他會遇到無數的暗箭與刀鋒。
朕若是現在心疼他,將來就會有別人要他的命!”
宇文邕冷冷地敲打著李娥姿:“所以,他的骨頭必須硬,他的心裡,容不得半點軟弱和眼淚。懂了嗎?”
李娥姿嚇得渾身一顫,連忙跪在地上,死死地低著頭:“臣妾惶恐,臣妾謹遵陛下教誨。”
“起來吧,吃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