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長恭坐在雪地裡。
他把那面青銅面具揣在懷裡，不讓冷鐵凍傷皮膚。
他看著周圍那些凍得蜷縮在一起計程車兵，站起身，一腳深一腳淺地在山坳裡巡視。
“都別睡。起來活動手腳，跟戰馬擠在一起。”
高長恭的聲音在風雪中雖然微弱，卻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他走到高延宗身邊，拍了拍兄弟的肩膀，抬頭看著那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漫天飛雪。
“這雪下得好。”高長恭平靜地說。
高延宗以為自己凍出幻聽了：“好什麼好。咱們快要被凍死了。”
“雪下得越大，氣溫就越低。”
高長恭看著龍門渡口的方向，“那些被宇文憲砸碎的浮冰和河水，在這種極寒之下，很快就會被重新凍結起來。
而且會凍得比之前更加結實，連冰縫都會被雪水焊死。”
高長恭轉過頭，看著滿臉愕然的將士們。
“老天爺在幫咱們重新修橋。
咱們只需要活下去，熬到雪停的那一刻。”
沒想到這場雪，整整下了三天三夜。
到了第三天的清晨，風暴終於停歇。
雲層裂開一道縫隙，慘白的陽光灑在這片銀裝素裹的關中大地上。
空氣冷得吸一口氣都覺得肺管子在疼。
雙方的主帥在雪停的第一時間，同時下達了拔營的軍令。
宇文憲騎著戰馬，帶著三萬大周步卒，在齊腰深的雪地裡艱難地跋涉。
他算準了齊軍即使沒凍死，也早己經人困馬乏，沒有了戰鬥力。
只要把他們逼到河邊，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。
但當宇文憲帶著先鋒部隊，終於趕到龍門渡口的黃河岸邊時。
他臉上的冷酷和自信，瞬間被徹底擊碎了。
寬闊的黃河水面上，那道幾天前才被他下令砸得粉碎的冰河，此刻己經變成了一整塊極其厚實、犬牙交錯的巨大冰原。
碎裂的冰塊和積雪被極度低溫死死地凍結在了一起，形成了一道比原本更加堅固的天然冰橋。
而在冰橋之上。
最後一批穿著大齊黑色冷甲的騎兵，正牽著滿載戰利品的戰馬，小心翼翼但卻極其平穩地向著對岸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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