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，皇宮內殿。
朝會散去，殿宇歸於沉寂。
宇文邕獨自轉身，一步步走回寢殿。
玄色龍袍的下襬掃過冰冷的金磚，發出細碎而沉重的聲響。
丹藥帶來的亢奮感，正如同潮水般悄然褪去。
褪去之後，便是一陣尖銳刺耳的耳鳴，像無數根細針紮在耳膜上。
腦海深處，傳來隱隱的鈍痛。
他踉蹌了半步，扶著廊柱穩住身形，緩緩走到那面半人高的銅鏡前，停下腳步，死死盯著鏡中的自己。
鏡中的帝王，身著五爪金龍的龍袍，身姿依舊挺拔。
只是原本蒼白的臉頰，此刻透著一股詭異而不正常的殷紅。右眼的血絲蔓延開來，爬滿了整個眼白。
眼神里殘留著一絲未散的亢奮，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渾濁。
宇文邕緩緩抬手，指尖觸碰到額頭。
滾燙的溫度順著指尖傳來，燙得他微微蹙眉。
他不是昏庸之輩，更不是沉迷虛妄的蠢貨。
作為一代雄主，從無數陰謀詭計的屍山血海裡殺出來，他見過的算計與狠辣，比這宮中的磚瓦還要多。
方才被丹藥衝昏的頭腦，此刻終於冷靜下來。
他盯著鏡中的自己，喉間溢位一聲冰冷的嗤笑。
“什麼天人感應，什麼羽化登仙，原來都是騙鬼的鬼話。”
他對著鏡子低聲自語。
“這種吃完後渾身燥熱、心跳如鼓、神思亢奮的症狀，根本不是什麼排毒，更不是什麼脫胎換骨。”
“那所謂的九轉金丹，分明是虎狼之藥，是藏著獠牙的毒藥。”
想通這一切，宇文邕的手猛地攥緊了鏡子邊緣的木框。
眼中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殺機，那是被愚弄後的暴怒。
他下意識握住腰間的劍柄。
可就在指尖用力、即將拔劍的那一刻，他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。
他清楚，若是此刻殺了那個老道士，等同於向全天下昭告，大周的天子被一個江湖騙子耍得團團轉。
朝野上下剛剛因為他痊癒的訊息，重新凝聚起來的軍心與民心，會瞬間土崩瓦解。
而虎視眈眈的高緯，更會抓住這個機會大舉來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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