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，大麥還坐在桌前。
檯燈的光攏住一小片天地，稿紙上的字跡從工整漸漸變得潦草，像一條從清泉出發、漸漸陷進沼澤的河流。
寫到後來，只剩一些連自己都認不清的劃痕，筆尖戳破紙面，留下幾個墨色的窟窿。
她盯著那些窟窿看了很久，沒有翻頁，也沒有撕掉，就那麼讓它們破著，像在等誰來發現這些破洞。
窗外的蟲鳴一陣密過一陣，又漸漸稀落下去。
門被推開的聲響很輕，像風。
大麥的筆尖頓在紙上，墨跡洇開，暈成一團黑色的雲。
甦醒走到她身後，站了一會兒。彎腰，從她手裡抽出那支筆。
大麥渾身一僵，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後頸上，溫熱的，不急不慢，像他做每一件事那樣，從容，剋制，彷彿一切都在計算之內。
心跳開始加速，從胸腔裡湧上來，堵在喉嚨口，讓她連咽口水都變得困難。
甦醒俯身，吻落在她後頸上，發出的細微聲響。
大麥閉上眼，睫毛顫了顫，沒有躲。
不是不想躲，是身體比她的意志更早做出了選擇。
身體記得這個男人，記得他掌心的溫度，記得他指尖的力道，記得他在黑暗中把自己揉進骨血裡的那個夜晚。
那些記憶像刻在骨頭上的紋路，時間抹不掉，距離磨不滅，只要他靠近，就會自己醒過來。
吻從後頸滑到耳畔，從耳畔滑到肩窩。睡衣的領口被他用嘴唇推開了，露出那截圓潤的肩頭。
手指勾住睡衣的領口，慢慢往下拉。動作很慢，慢得像在做一件需要極大耐心的事。
肩頭露出來了，鎖骨露出來了，那團柔軟的、微微起伏的弧度，也終究要露出來了！
大麥的呼吸亂了，抬起手，想按住他的手。指尖觸到手背時，卻只是輕輕搭著，沒有用力，沒有推開的意圖。
男人依然沒有說話，從進門到現在，沒有說過一個字。
哪怕說一些讓人臉紅又心安的混賬話也好啊！
大麥被迫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被按在書桌邊沿。纖腰硌著桌沿的稜角，稿紙在身下被壓皺了，那些潦草的字跡和墨色的窟窿被身體壓住，像要把那些破洞都堵上。
臉頰貼著冰涼的紙面，側著臉，眼睛正對著檯燈的光。
光刺得眼眶發酸，但她沒有閉眼，就那麼睜著，看著紙面上自己寫下的那些字。
沈墨，筆下那個被命運推著走的女主角，此刻就是她自己。
甦醒的動作很機械，不急不慢，像在做一件例行公事。沒有前戲，沒有試探，沒有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低語和喘息。
大麥咬著唇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不是不想叫，是叫了也沒用。男人會聽見，可那些聲音落進他耳朵裡，大概和他切菜時砧板發出的聲響沒有區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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