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巧把門關上，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，低頭盯著那張調令。
紅章的顏色在暗處格外扎眼。
“你放心，我不會供你出來。”
張巧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裡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疲憊，像是她自己也知道這承諾沒分量，但總得說點什麼。
她把調令摺好壓在枕頭底下，躺下來，面朝牆閉上眼。
牆皮上一道細長的裂紋從牆角伸到窗臺底下，她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很久。
孫愛紅沒有回答，手裡的搪瓷杯己經涼透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透張巧就走了。
孫愛紅站在視窗，隔著窗紙看見她拎著一隻灰撲撲的布包上了拖拉機。
排氣管突突響了幾聲，車身顛了一下，載著那團影子沿著煤渣路往十隊開走了。
拐過山腳的時候，看不見了。
張巧調走的訊息當天傳遍了九隊，但沒人議論太久，食堂裡有人提了句“十隊那邊有水田冬天不好受”，旁邊的人“嗯”了一聲，話題就岔開了。
方曉蘭注意到靠牆那張桌子空了一個位置，但第二天就有人坐過去了。
她坐在食堂窗邊，聽見鄰桌有人說“張巧走了”，手裡的筷子沒停，該吃吃該喝喝。
方曉蘭吃完站起來去洗碗，經過靠牆那桌時看了一眼——
孫愛紅正低頭扒飯，沒抬頭。
方曉蘭步子沒停，端碗走了。
凌越走後第二個月中旬，方曉蘭開始注意到一件事。
自從劉大根和張巧的事過後，方曉蘭發現晚上養蜂場附近確實增加了夜巡次數，只是夜巡隊並不是九隊裡的任何一個人。
這道腳步聲不一樣，她皺了皺眉頭，下意識把空間感知力鋪出去——意識貼著地面掃了一圈。
兩個人，心跳平穩，呼吸均勻，就是普通巡邏的步子。
她收回感知力，確認對方沒有惡意——其中一個人她見過。
那次她被綁到彩山，沈排長帶人來救她時，這個人就跟在後面。
腳步聲走到院牆拐角停了，似乎在換崗。
兩道聲音壓得極低，順著夜風飄過來：
“……明兒還走這條線？”
“排長排的，走唄。”
“你說咱場部的人，跑第九隊這邊彩山巡邏——不是都劃分好各隊轄區了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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