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招娣的臉色猛地一白，但很快又把那層表情壓住了，繼續開口：
“我這不是替你擔心嘛。凌隊長走那麼久了，人也不回來，信也不見著……萬一他不回來了呢？
你一個人在這兒待著，也不嫌冷清？”
她頓了一下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：“也是，現在又有個慕場長……”
方曉蘭看著她那副“我是為你著想”的表情，心裡很是不爽：
“於知青，你說話注意點。什麼叫‘又有個慕場長’？你這話什麼意思？”
於招娣被她這個動作逼得往後縮了半寸，後背抵在臺階的磚牆上，但嘴上沒停：
“我能有什麼意思？就是替你高興，場長都親自送你了……”
“於招娣。”
方曉蘭叫了她全名，“你心裡那點事，別以為別人看不出來。凌越在的時候你送魚湯，人家不喝。
凌越走了你就盯著誰送了我——有意思嗎？”
於招娣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層。她的嘴唇抖了一下：
“你胡說什麼——”
“我胡說？”
方曉蘭語氣諷刺，
“你蹲這兒擇菜擇了半天，不就是等我路過嗎？”
於招娣的眼圈紅了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反駁，但方曉蘭沒給她機會。
“還有，”
方曉蘭首起身，“你剛才說‘凌隊長不回來你不擔心’——於招娣，這話我勸你別說第二遍。
你要是再傳播這種流言，我不介意報給連長。到時候你也像張巧一樣，調去十隊水田清淤。”
於招娣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她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像是想說什麼狠話，但“十隊清淤”西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。
她看著方曉蘭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，嘴張了又合、合了又張，最終一個字都沒擠出來。
方曉蘭沒有再看她。她轉過身，往隊部方向走了。
身後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傳來搪瓷盆砸落的聲響，盆扣在磚地上轉了兩圈，發出“嗡嗡”的餘音，終於停住了。
於招娣沒有去撿。
她盯著方曉蘭消失的方向，咬著下唇，手指慢慢把掐爛的菜葉揉成一團，汁水沾了一掌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，然後攥緊了拳頭，指縫裡滲出菜汁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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