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前陣子可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李嫂子毫不留情地戳穿她，
“上回跟老劉家的嘮嗑，你說“凌隊長走了這麼久沒個信，方知青怕是白等了”——你原話。”
胖嬸的臉漲得通紅，使勁拍了一下李嫂子的胳膊：
“我那是嘴碎！嘴碎行了吧！人家回來了就是好事！”
她蹲下來壓低聲音，目光追著那道灰藍色的背影往養蜂場方向走：
“你說他回來第一件事，是不是去找方知青？”
“那還用說？”
李嫂子白了她一眼，“人家物件就在山上，不找她找誰？”
“哎喲，那之前那些說“方知青被甩了”的人，這會兒臉疼不疼？”
李嫂子嘴角扯了一下：
“疼不疼的，反正嘴長在她們身上。不過凌隊長這一回來，確實打了那些人的臉。”
於招娣蹲在不遠處，低著頭搓一件己經洗了三遍的衣裳。
從聽見胖嬸第一嗓子之後她就沒有抬過頭。
旁邊一個女知青端著盆走過來想跟她說什麼，嘴剛張開，“招娣——”
於招娣打斷她，聲音啞啞的，像砂紙磨過的，
“我都聽見了。不用再說了。”
那個女知青被她堵了一下，端著盆走開了。
於招娣把手裡的衣裳按進水裡浸了一下，又撈起來擰乾。
水太涼了，冰得指節發白，但她沒有鬆手，就那麼攥著溼衣裳蹲了好一會兒。
家屬區劉家那間土坯房裡，劉大娘坐在炕沿邊，手裡捏著一根針和一件舊得發白的棉襖正在縫。
訊息從井臺邊傳到筒子樓，又從筒子樓傳到家屬區，隔壁李嫂子家那個胖嬸的嗓門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。
“凌隊長回來了！升副營長了！立功了！”
劉大娘手裡的針猛地頓住了。針尖在布面上停了一瞬，然後“啪”一聲，斷了。
半截針頭彈出去落在泥地上，扎進土裡看不見了。
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半截斷針，又抬頭看了看窗外，嘴唇皮子哆嗦了兩下，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她兒子還躺在醫院裡，左腿膝蓋以下接不上了，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。
當初她跟方曉蘭鬧的時候什麼都沒撈著，兒子廢了，工分扣了，一家人連頭都抬不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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