場部二樓。
慕言川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手裡捏著一隻牛皮紙信封，指腹沿著封口那道摺痕慢慢壓過去。
信封上寫著“結婚申請書”五個字，申請人那一欄寫著凌越的名字，配偶那一欄寫著方小蘭。
他看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日頭從東邊移到了西邊，光線從刺眼變成了昏黃，在桌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他的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停住。
然後他想起江城——不是“江城”這個地名，是當初那個撞在他下巴上的小丫頭。
又想起更近的事——她蹲在彩山雪地裡，側臉被凍得發白，一隻手探在他母親鼻下。
當時他滿眼都是母親，沒顧上細看。現在那個畫面忽然自己浮上來了，清晰得不像話。
他那個時候就己經記住了她。
只是明白得太遲了。
綜合科的人把材料送到他辦公室的時候，語氣很隨意：
“場長，九隊凌副營長交上來的結婚材料，您籤個字就行。”他說完就走了。
慕言川沒有籤。
他把信封擱在桌面上，手指在“方小蘭”三個字上方停了一瞬，然後慢慢地、慢慢地把信封推遠了半寸，擰開筆帽，在“審批意見”那一欄簽了字。
筆尖落在“慕”字的最後一捺上，頓了兩秒，洇開一粒極小的墨點。
他沒有把那個墨點抹掉，就那麼留在紙上。
然後他把信封合上，擱進“己批覆”的檔案筐裡。
他還欠她一條命。
她救了他母親一命。這份人情，他用別的方式還。
方曉蘭拿到工作牌後第七天，開始了她的第一次“正式採購”。
說是採購，其實就是去縣城把空間裡新收的一批蔬菜想辦法脫手——但有了工作牌，進出自由得多，不用每次找周連長批條子。
登記本上籤個名，蓋個章，往挎包裡一揣，走人。
她每週固定去縣城兩趟。
一趟走明路——去供銷社對賬、領養蜂場物資、替郭師傅帶藥。另一趟走暗路——去黑市出貨。
自從被慕言川撞破過一次之後，方曉蘭謹慎了不止一個級別。
每次進黑市前，先拐進後街那條巷子，確認無人跟蹤，然後找間廢棄柴房閃進空間換好行頭，把空間感知力像雷達一樣鋪出去。
方圓兩百米，誰蹲在牆角抽菸、誰在巷口探頭探腦——她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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