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永是在第六天早上發現不對勁的。
方曉蘭來領過工具，他把她堵回去了。第二天、第三天，她都沒來。
王永坐在後勤處櫃檯後面，翻著登記簿上那個鉛筆畫的圈，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。
第西天他坐不住了。
繞到學校東頭，隔著那排鐵柵欄往方曉蘭劃的那片試驗區看了一眼。
柵欄門上掛著一把新鎖，鎖釦泛著銅光。
王永隔著欄杆往裡看，目光落在田壟上。
發現土是翻過的。
壟溝筆首，地膜壓得平平整整，一眼就能看出是種完了才覆上去的。
王永站著看了好一會兒，攥著鐵欄杆的手指收緊了一下。
他轉頭往回走，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。
她沒來領過工具。地卻種上了。
王永坐在後勤處那把舊藤椅裡，拉開抽屜，裡面鎖著一份紅標頭檔案——
學校下發的那份“關於配合定向培養專案工作的通知”，副校長的簽字他記得清清楚楚，“該專案優先順序高，各相關部門應予配合。”
王永把檔案抽出來看了一遍，又放了回去，鎖上。
方曉蘭怎麼拿到的工具？
他從頭到尾沒給過她。
那她要麼自己弄到了，要麼別人幫的。
不管是哪種——她都有辦法繞過他。
王永忽然想起那天方曉蘭站在櫃前說的那句“上面追責下來第一個找的不是我”，後背的汗又滲了一層。
他己經按老高說的做了。
可她種上了。
此時這也好，不然到時候出苗了，上面來人看地，問一句“工具配給正常嗎”，他怎麼說？
說“我沒給她”？那是他失職。說“她沒來領”？這話誰信？
王永把抽屜鎖好，把鑰匙放進口袋。他決定閉嘴。她怎麼拿到的，不關他的事。
隔了一週，高磊在食堂門口堵住了他。
“王師傅，方曉蘭那邊怎麼樣了？她還沒來領工具？”
王永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：“……沒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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