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蘞》盼歸(1)

作者:含襄·5個月前

盼歸

蕭蘞垂目,原本落在他睫上的目光順勢劃下,定於青痣一點。我想它似乎淺淡了些,就聽蕭蘞反問,七弟覺得呢?

“臨別時分,皇兄仍對我心存戒備。”我低下頭,牽住他左手,剛冒夜寒而來,手是溫涼的,雙手攏到自己心口,“當初我提醒皇兄時,心裡只有擔憂,怕你深陷糾結,怕你受人指摘……更怕你太晚歸來。”

那隻手被我拉得更近,指掌幾乎隔了層薄衫,貼上胸膛皮肉,“而今長兄連這些也吝嗇嗎?”

燈燭稀疏明月夜,入室清暉在蕭蘞眼瞳中幻爍流轉。丹唇幾度啟合,最終抿為渺遠天水相接一際。掌心撫觸在頰,溫熱洇透膚底,所視被杏色袍衫遮蔽,是蕭蘞愈來愈近,頓住,瞬息分開,抬眸又落:“這樣夠了?”

身浸慈悲大夢,手背按過額上頃刻即逝的餘痕,那裡剛被蕭蘞落吻過。

心裡更迫不及待的渴望更遏制難平,灼灼投向蕭蘞。事態不利前他起身避開那些不堪,喚來內侍跟從。及出門時,又踟躕回首:“……好自為之。”

我還未來得及付還一笑,杏色身影已如花隨流水去。正似過去數年間我慣常的那般,笑顏都留予月色看。

不過今夜,或許嘗過溫情滋味,心頭萌生幾分不甘。

怎樣把人困得更緊呢?車馬轆轆駛過官道,停於衢州城門口。伸手將紗簾掀開一角,向守衛出示令牌時,我心中所思卻是這個。

“按察使大人請隨小人來,”有人著胥吏服策馬而來,橫在車駕前,“刺史大人已在城中恭候多時。”

說是刺史有請,我們卻被引至一處私宅。下車走近了方得看清,牌匾上鐫刻“水府”二字。剎那間細碎模糊的情景揚雪般拂過眼前,我看到,也聽到,有人稱呼我母妃為,昭儀水氏。

十歲前的記憶零星,我從不知母妃是何方人士,或許同姓而非是同支。拋卻那些紛念,邊隨下人進門邊聽胥吏解釋,水家乃江南巨賈,此次賑災銀兩中有三仰賴水家慷慨解囊。衢州府衙被圍,百姓日夜蹲守,刺史不敢返回,只得暫留水府辦公。

“你們大人倒不懼被指官商勾結。”有官員冷不防嘲了一句。

胥吏訕笑著將此事揭過,我們也行至正廳。刺史何禹同水老爺將我迎在主位,奉茶阿諛,好不殷勤。我提議先往府衙察看情況,被刺史鐵青著臉勸阻:“那群百姓□□掠無所不為,大人怎能親涉險境?”

“那我更要去。”我端杯輕抿,是上好的陽羨茶,香氣漫溢,“囂張至此,背後定然有人指使。何大人這般避之不及,莫非是想敷衍塞責?”

刺史忙道“豈敢”,瞥了水老爺一眼。後者咳了兩聲,諂笑試探:“諸位大人奔波勞苦,天色漸晚,不若留歇寒舍,明日再行查探也不遲啊。”

其間蹊蹺太多,還需逐一揭明。我和其餘朝臣宿在水府,回房便將含在口中的茶水都吐進盆盂。夜半換值後,我打暈了守在門口的家丁,塞在榻上,自己則翻窗而出,匿身屋頂。

不多時,府外火光沖天,密如群蟻的百姓手持火把圍住水府院牆。有人高呼,朝廷命官與何禹皆在水府,今夜便將他們一同燒作飛灰!

眾人附和,已有幾人將手中火把扔進高牆,頓時明焰四起。其餘人正欲隨其動作,忽然起先高呼者倒地不起,胸前衣衫有血跡蔓延開來。眾人驚慌之際我壓低隨身攜來的稍弓,本想對準遠處某人,餘光忽然掠見對面酒肆涼臺上有一人秉燭而立,面容熟悉。定睛久視,竟是三皇兄。

他在衝我招手,他也發現了我。我收起弓,沿屋脊繞到寂靜無人的水府西南角,果見牆外車馬相候。

藉著夜色遮掩,我縱身躍出高牆。馬車在我剛踏入時便徐徐而動,水府中的叫嚷、潑水聲漸次遠去,統統與我失了干係。

“許久不見,七弟。”三皇兄的宅邸在衢州城東,是座再尋常不過的院落,外人根本料想不到封地廬州的吳王蕭苓藏身於此,“你似乎不像從前那般,總是委曲求全了。”

“皇兄倒是一如既往。”

我收了弓,坐在桌案另端。他比我動身晚卻更早到,面前茶水氤氳薄霧,淺笑籠於其中看不分明,“當年在弘文館,你我關係最好。前幾日聽聞七弟因公趕赴衢州,心中欣喜,便親自前來迎接。七弟不會怪我莽撞?”

他想寒暄,我卻沒心思與他敘舊,壓了眉梢做出副憂心忡忡的模樣:“皇兄,那些暴民……”

“不急。”蕭苓並掌指向我面前瓷杯,“我親沏的廬江小蘭花,七弟何妨一試。”

此處地處偏遠,又是私宅,周圍盡是他的手下。

。盡而飲一杯舉,刻片慮思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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