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是亂成一團的宮人,抬頭望去,宮城一角火光沖天。我逮著人,問他怎麼回事。他驚懼著說,走水了,宗人府走水了。
我把人丟開,轉身回了偏殿。皇兄已經理好衣裳,站在殿門口。他靜靜望著我,忽然問,是你乾的?
那瞬間,我心都沈了沈:“若我說不是,你信嗎?”
他沉默不語。我擰眉走近幾步,正欲爭辯,忽覺身後冷意襲來。我攬住蕭蘞閃身避開,回首便見著了黑袍裹身的蕭苻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蕭苻手握長刀,鮮血汩汩蜿蜒至刃尖,滴答墜地,“你身手明明極佳,當初害我墮馬的,只可能是你!”
殿外外橫七豎八躺著幾名侍衛,俱都斷了氣,一時間血流成河。蕭蘞沒帶佩劍,暗中將我往外推了推:“你先走,別激怒他。”
我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撫,從靴側抽出柄匕首,緩緩指向蕭苻:“這麼點小事,五哥記了六年。可想而知,你待在宗人府裡,是如何日日念著我,想著我。這份情,弟承了。”
蕭苻怒極,提刀便衝了上來。蕭蘞醉了,動作有些遲緩,我護著他邊退邊躲,偶以匕首突襲,也沒落得下風。退至殿外,我將蕭蘞推到門後,趁機從幾名倒地侍衛手中抽出長劍,再不閃避,揮劍刺過去。
蕭苻堪堪接住,在鏗聲中恨恨道,你殺我母親,害我殘疾,今日就是賠上這條命,也要拉你入阿鼻。
我嗤笑一聲:“你還不夠格。”
說著,抽身繞柱,躲開劈下的長刀。長刀沒入木案,將將揚起時,我已閃身至他背後,一劍刺入他肩胛。
蕭苻捂著肩頭緩了緩,就要再度攻過來。我正欲持劍迎擊,餘光瞥見幾道黑影直衝蕭蘞而來,心頭猛跳,格開揮下的刀鋒,借力轉身,朝門後奔去。
那幾人顯然不是等閒之輩。我將匕首塞給蕭蘞,把他護在懷裡,揮劍抵擋時頗覺艱難。手腕被震得麻木,又一柄長刀揮來。我抽劍欲躲,卻被另一人砍中左臂,險些沒站穩,痛得悶哼了聲。
幸而砍得不深。我立刻揮劍過去,劍身深深沒進那人小腹。
而蕭蘞也已握緊匕首,刺入他腰際。
長刀落地,蕭苻雙手握著劍身,視線凝在我摟著蕭蘞的左臂上,我瞬覺傷處劇痛更甚。
他忽然笑了,彷彿毒蠍窸窣爬過脊背,帶來滲骨寒意。他說,蕭筌,你最好祈禱我死。
禁軍衝破夜色趕來,將所有人控制住。蕭苻倒地,被他們押走,生死不知。
我有些支撐不住,鬆開蕭蘞,扶著牆走入殿內,跌坐在榻上。蕭蘞跟進來,替我檢視傷勢,有些生硬道:“還好嗎?”
我捂住手臂,抬眼望向他:“哥哥,我疼。”
我猜那眼肯定讓他想起從前。太醫提著藥箱小跑進殿時,他才將死死抱住他腰身的我從懷裡扯出來。
一同踏入偏殿的,還有負手皺眉神色凝重的父皇。他和蕭蘞親自看著太醫替我敷藥包紮,俱都沉默不語。
父皇吩咐蕭蘞前往正殿安撫群臣穩定局面,蕭蘞應聲而退。太醫和蕭蘞走後,父皇才坐在我身邊,將今夜之事緩緩道出。他說,我走後不久,宗人府走水的訊息便傳入麟德殿。父皇下令分派禁軍前去救火,留下部分守在殿外。不料一隊人馬突襲右銀臺門,在禁軍反應過來前直撲麟德殿,與守衛禁軍激戰在一處。
不過,他們攻勢雖猛卻無意死戰,更像製造恐慌分散注意。果不其然,不久後前往宗人府滅火的禁軍返回,與殿外守衛前後夾擊,迅速將那隊叛軍壓制住。統領稟報稱五皇子苻趁亂出逃,不知所蹤。
父皇想起我與他之間的恩怨,隱約猜到了他的去向。那終究是他的兒子,父皇清楚他這種狂妄而記仇的人不會輕易逃離。於是他派禁軍來久無動靜的偏殿檢視,果見守衛倒地,而我正將劍刺進蕭苻小腹。
我問,那父皇可知,那群叛軍從屬於誰?
“暫時不知,捉了幾個活口,還在審問。”父皇轉著扳指,沈聲道,“不過,或許是虞殊。但虞殊當時也在殿內,總不至於自己圍困自己。”
忠武節度使虞殊,也是已故麗妃堂兄。若說他得知麗妃逝世內情,替妹覆仇並救侄出宗人府,的確不無可能。但我思忖片刻,還是覺得怪異:“如果是虞將軍,那他是從何得知故麗妃娘娘——啊,兒臣逾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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