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折蘞》良宵(2)

我轉腕，隨手想把藥瓶丟給宮人。玉瓶出手一半，忽然間心念一轉，不自覺扯扯嘴角，又把它握回掌間。

“罷了，我有別的用處。”

章世鐸大軍兵臨城下，我再拖延不出兵便是傻子。但出兵前，我想借這瓶藥，最後確認蕭蘞心意。

當日我一反常態，在紫宸殿待到三更，直至宮人來報玘粹宮偏殿燈熄，才著二三宮人提燈引路，步行至蕭蘞門前。

殿內漆黑一片，透過門窗，依稀能辨認出床上靜臥人影。屏退左右後，我輕輕將門推開，縮在坐榻一角的蕭筠忽然被驚醒，一雙眼在夜裡瞪如銀燭，張嘴便要出聲。

“噓。”我以指抵唇，“滾出去。”

蕭筠聽話地爬下來，飛快溜到殿外，還替我將殿門閉緊。

算他識相。

其實這幾日有蕭筠作陪，蕭蘞也放鬆許多，不再如之前那般一心求死，自傷自戕。

雖然還是不肯理我。但只要他好好活著，就有希望。

我躡手躡腳走到床邊，將錦被掀開一角。蕭蘞像是覺出冷意，惺忪著哼了聲，下意識翻過身來，面朝向我。

這一看，他原本半閉的眼便全然睜開。

趁他還未及反應，我鑽進被裡，環肩將他摟住：“哥哥，我好想你。”

蕭蘞掙扎起來。我沒再收緊力道，只是將下頜抵在他髮間，輕輕說，讓我抱一會兒吧，就一小會兒。

蕭蘞楞住。良久，聳起的雙肩漸漸放鬆下來，盈了滿懷。

“章世鐸明日便會抵京。”我不經意道，“南境叛軍也會緊隨其後。不得不迎戰了。”

室內清寂無聲。月色翻窗，斜斜灑在蕭蘞身後帳上。殿外薄雪消融又凍結，聲響細微，若蟲齧葉。

“為什麼說這些。”蕭蘞在我懷裡轉頭，半張臉深深沈入軟枕，開口時聲音低悶，但卻久違，“不是不讓我知曉？”

我笑了笑：“哥哥，你更希望誰贏？”

蕭蘞不語。

“如果我被他們當成逆賊殺了，你會傷心嗎？”

埋枕之人默然片刻，倏地一笑，抬起臉冷嘲：“蕭筌，你捫心自問，將我折辱至此，真的還在乎我傷心與否嗎？”

月色越過我肩頭，映亮蕭蘞側顏，也凜冽了他眼中怨怒。

我看見他眉梢微挑，彷彿樂見我語塞無言而後知趣離去。可我今夜偏不如他所願。

我垂下眼，收攏雙臂，收得很緊：“是我不對，哥哥。但我最在乎的人，以前是你，將來也只會有你一個。”

臂彎裡的身軀僵滯住。

“我會改，我真的會改。我不求你原諒，但你別不要我，好嗎？”

我說完，等了很久，蕭蘞都毫無反應。我凝神體會，才察覺到，與我緊密相貼的胸膛起伏漸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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