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任
不及我應答,蕭蘞的手便從袖口鑽進來,將那東西抽走。
我作勢要奪,蕭蘞卻已經收回手,把那玉瓶掂到眼前打量。
“我聽宮人說,今日有藥師入宮獻藥,獻的就是這個?”
蕭蘞目光越過玉瓶,定定投向我。
“……是。”我低下頭,前額貼在他肩上,猶豫坦陳,“叫‘千愁散’,服下後可以……可以盡忘前塵。我原本打算,今夜來見你最後一面,然後便把它服下。但是,但是……”
話語哽咽,再難成聲。我伏在他肩頭低泣,眼淚一滴滴滾落,洇透那塊薄衫,“我捨不得。哥哥,我若真的把你忘記,和死了有什麼區別?”
我哭了很久。落下來的淚從灼燙一分分涼透,到最後寒雨般停在頰側,懸而不敢落。
蕭蘞始終任我依靠。我哭聲漸弱時,他試探著抬起手,在我背上輕撫而過。
“傻子。”他緩緩道,“你什麼都不記得了,我該如何恨你。”
玉瓶摔在地上,瓶身被道道裂痕貫透。我抱著蕭蘞在床上就勢一滾,霎時將他壓在身下。
蕭蘞眼中早不見了初時慍意,不再頑抗,不再逃避,神色仍淡然如冰,卻也似玉石崩裂,縫隙間透出幾分放任,幾分聽天由命。
“最後一次。”
我俯下身,吻住那雙朝思暮想的唇。蕭蘞話語很輕,將將出口,瞬息淹沒在相接唇齒。
那像只說與自己聽的一句告誡。可我們離得太近,四個字落在我耳中也是一清二楚。
不會的。我在心裡答他,絕不會是最後一次。
衣衫解開,褪下,漸次而落。我膝上還有未落的疤,惡意忽起,刻意用那處去蹭蕭蘞腿根,惹來他顫慄陣陣。
不必再求證什麼了,不必再聽蕭蘞親口承認什麼了。
龍涎香同甘凇長久糾纏,翻來覆去,難捨難分。指腹極為細緻地撫過身下人每寸皮肉,每寸都滾燙灼熱,與我毫無分別。
蕭蘞身若春水,容納我所有的廝磨與抽離,載動一溪濁穢潺緩遠流。
情動至此,難道還有虛與委蛇、勉強為之的可能?
我偏過頭,叼住蕭蘞後頸,含在齒間遍遍碾磨。耳邊響起說不清痛或歡愉的長嘆,蕭蘞脊背瞬間弓起,又慢慢跌落回我掌中。
不是作假,全都是真的,全都是哥哥對我的戀念,對我的在意。即便極力壓抑,也會從肌膚間掙扎著一點一點滲出,用細微痕跡拼命訴說。
而我絕不會辜負這份在意。我要把它們全部吞下去,讓其劃過咽喉、腹腔,在身體最深處生長紮根,為本就燎原的熾焰,再添一束薪草。
就這樣纏綿下去吧,就這樣生死相系,直到葛也斷裂,蘞也成燼。剩一點餘灰,在等春風過境,死而覆燃。
章世鐸率手下五萬叛軍在次日正午抵京。急報傳來時,他們與守城官兵已交戰三刻。
我下令,命守城軍隊盡力為戰,但務使章世鐸帶兵入城。暴露在章世鐸眼前的兵力只是太倉一粟,等到他攻入京城,才算真正踏進牢籠。
戰至昏暮,守城兵士佯作不敵,四處潰散,而章世鐸攻勢不減,潮水般波覆一波撲上來,難纏至極。城門失守,已成必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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