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骨燈我做不好，明資匠說，紗燈會簡易許多，他可以幫手，只需半日便能帶我扎一個漂亮精緻的。他說這話時聲還不穩，卻已俯身抱起一疊絹紗：“紗燈也可作繪，實在難為，還能粘剪紙於上。”
我即便不接受，又能有什麼辦法呢？我不擅長做別的，雖說也不一定擅長這個。
不過明資匠倒真沒誆我。紗燈紮好時將將日暮，垂紗尾迎風飄飛，掠過笑語盈盈美人面，蕭蘞的美人面，我畫的，我親手製成的。
“陛下巧手，”明資匠笑得勉強，我知道那是膽寒不是敷衍，“小人自愧不如。”
睜眼說瞎話。我把那盞燈提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，逐漸覺得，其實也沒那麼拿不出手。
周遭宮室裡燈燭方明時，我揹著手踏進紫宸殿後殿。簾幔拂欞，沙沙聲響輕靈，被我一把攏進手裡。
蕭蘞在矮櫃邊收拾著什麼，周遭乍然寂靜，他若有所覺偏頭看來，略略勾唇：“回來了。”
我放開簾幔，趁他還未轉身走至他背後，單手遮住那雙目：“我有東西要送給哥哥。哥哥猜是什麼？”
蕭蘞沈吟：“書卷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畫卷？”
“也不是，不過近似。”
“你的畫像？”
“……哥哥。”
蕭蘞輕笑出聲，回身面向我：“到底是什麼？”
真到了此刻，我反而有些慌亂起來，兩隻手繞在背後左右互換著，被他催促般緊盯良久方才長嘆一口氣，退後兩步，讓紗燈一點點顯露在他眼前：“我原本想做更好看一些，想做無骨燈，但是……”
說著說著低下頭，我簡直想把眼睛死死閉住。蕭蘞會說什麼，不用心，還是醜？
“你畫的是我？”
我抬起頭，蕭蘞那副容顏就在眼前，不知何時湊得極近，呼吸可聞。我幾乎立刻想退來，手裡的提燈把柄卻被他握住，“……你怎麼不告訴我，你忙了這麼些日子，都是為做這個？”
“我做不好，不敢告訴你。”我如實言，垂目追隨他神情，不肯錯過一瞬，“哥哥，你如果不喜歡，我再重新……”
“你想掛在哪兒？”
蕭蘞說著，卻未抬頭，讓紗燈把自己面龐映作緋色，與燈上圖式一色。
我看得有些出神，喉間嚥了咽方找回些思緒，“掛在……掛在床架一腳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”蕭蘞笑了，終於向我分來誇讚似的一眼，“不過守歲完，要熄掉的。漆黑夜裡抬頭瞧見個這個，也太嚇人了些。”
我點頭應是，也笑起來，笑得有些傻。
宮人魚貫而入，飯菜擺滿一桌。除了我和蕭蘞，蕭筠也在他那小內侍陪同下走進來，向我們行禮。
“坐。”我心情好，衝他指指我旁邊位置。蕭蘞坐在我另一邊，蕭筠目光分別在我們二人面上停留須臾，乖順依言落座。
我們一人一碗湯中牢丸，唯蕭蘞那碗，是我特意囑咐過宮人必得放他面前的。剛想勸食，蕭蘞已經舀起一個在勺中：“這是什麼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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