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嗓門，大到整個棚都能聽見。
他對面站著那個戴眼鏡的研二學生，懷裡抱著個資料夾。
他的表情比導演還臭。
美術組的人圍在旁邊，幾個道具師傅蹲在角落裡，手裡的煙都忘了彈菸灰，誰也不敢出聲。
“你昨天說回去查資料，查了一天，拿回來的就是這個？”導演指著旁邊一塊剛做出來的“青銅紋樣”展板，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。
“我雖然不是考古專業的，但我也看得出來這東西根本不能上鏡！”
“你看看這個紋樣——你說這是西周的，但上週我們用的就是這個！”
“一模一樣！”
“你查了一天查了什麼？”
……
那學生推了推眼鏡，卻根本沒有認錯的態度：“這個紋樣的出處我還沒來得及核實，需要再——”
“這根本不是紋樣的問題！”導演一巴掌拍在監視器邊緣，監視器都晃了一下。
旁邊的副導演趕緊伸手扶住。
“我們需要的是做舊的技術！”
“你看看這些做出來的東西，跟上週做的一樣——不，跟剛拆包裝的一樣！”
“這東西能用嗎？”
“觀眾看到還以為胡八一在逛宜家！”
“我就問，你能不能讓你的導師親自來一趟？”
“我們不需要一個查資料的學生，我們需要一個懂行的人！”
“一個能告訴我們這件青銅器在墓裡埋了三千年之後應該是什麼顏色、什麼質感、哪裡生鏽哪裡不生鏽、銅綠是成片分佈還是點狀分佈！”
“這些你能告訴我嗎？”
導演幾乎是一口氣把這些話都吼了出來，顧平安都能感覺到他究竟憋了多久。
“我們是考古的，不是作假的！”那學生終於忍不住了，把懷裡抱著的資料夾往桌上一拍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我管你們是什麼的？我們花錢讓你們來，就是讓你們配合我們拍攝！”導演也怒了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，手指戳向那個學生的方向，被副導演眼疾手快地擋了一下。
“我們簽了合同的！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‘提供專業考古諮詢服務’，服務呢？”
“就你一個研二的，查了一天拿回來一張跟上週一模一樣的紋樣？”
“這叫服務？你知道我們拖一天損失多少錢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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