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試過首譯，結果讀起來像是用機器翻譯了十次之後的產物。
他試過意譯，結果失去了原文那種像刻在石碑上一樣簡潔有力的節奏感。
最終他放棄了一切花招，用了一個更接近英語諺語的句式，但保留了原文的所有核心元素。
“當公雞打鳴、蠟燭熄滅，地下的東西就該留在地下”。
這句話後來被論壇上的讀者評價為“全書翻譯最好的句子”。
但威廉自己知道，他只是在無數次撞牆之後找到了一個勉強能過牆的姿勢。
當他將翻譯好的章節上傳到論壇後，第一週只有幾十個人回覆。
全是論壇的老使用者，有人誇他翻譯質量好，說他“至少不是用機器翻譯糊弄人的”。
有人吐槽這小說太長了，說等翻完《精絕古城》估計要等到明年。
威廉也不著急，他本來就不是衝著流量去的。
他只是想，如果有那麼三五個人也喜歡這個，那就夠了。
真正出現變化，胡八一進精絕古城的時候。
胡八一和胖子沿著墓道摸索前行，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劈開一條窄窄的通道。
光柱盡頭，一個巨大的影子從水面下緩緩升起。
威廉翻譯這一段的時候自己都起了雞皮疙瘩，他把英文版反覆默唸了好幾遍。
然後他把這一章上傳，像往常一樣關掉電腦去睡覺。
可等到第二天早上，他開啟論壇，發現那篇帖子被頂到了論壇首頁，下面出現了好幾頁回覆，全部是一個名叫“Arike”的使用者留下的。
他從第一頁刷到最後一頁，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段落和感嘆號，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是獨自在閱讀了。
有人在跟他一起，被同一本書震撼。
“Ghost Translator，我必須跟你說一件事。我叫Mike，在愛丁堡大學讀考古學，今年研二。”
“過去兩年裡我做過的所有調查，研究，還有讀過的論文加在一起，都不如胡八一進墓先點蠟燭那個細節讓我更理解‘考古’這兩個字。”
他在長文末尾用一種近乎控訴的語氣寫道：“你到底什麼時候更新下一章？我己經把你的帖子推薦給全實驗室的人了。我的導師今天早上問我為什麼黑眼圈這麼重，我說我在追一個連載。他問什麼連載，我說一部華國小說的英文翻譯版。他沉默了很長時間，然後問我要了連結。”
威廉看著那條回覆笑了很久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是被手機震醒的。
論壇後臺的通知推送，一條接一條，密集到他的手機在床頭櫃上嗡嗡地打著旋，差點震到地板上。
他迷迷糊糊地劃開螢幕，看到Gaslight的圖示右上角掛著一個紅色的數字，那個數字是他從未見過的。
他點開論壇，發現昨晚發的那篇帖子己經被管理員置頂，標題旁邊掛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標籤——“HOTTEST（爆）”。
評論區裡，Mike的長評己經不再是唯一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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