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武城龍王殿駐地。
大廳裡的空氣凝成了固體。
蕭天策的屍體被三個護法停放在大廳正中的靈臺上，白布從胸口蓋到腳面，只露出一張灰白色的臉。
那張臉上的皺紋己經被入殮師撫平了，花白的頭髮也重新梳過，整整齊齊地貼在耳後。
但那張臉還是不像他——太平靜了，平靜得像一個從來沒有憤怒過的人。
靈臺兩側的白燭在無風的廳堂裡靜靜燃燒，火苗偶爾跳一下，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
紅蓮站在靈臺左側，一身火紅旗袍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。
她的雙手垂在身側，手指微微蜷曲，指節處有長期握劍留下的薄繭。
她的眼睛盯著蕭天策的臉，一瞬不瞬，瞳孔深處有極淡的紅色光芒在流轉——那是火系功法修煉到深處後，情緒激盪時難以完全收斂的徵兆。
“小師弟。”她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粗糙的石面，“我說過多少次了，打架的時候別逞能。你從來不聽。”
青鸞站在靈臺右側，懷裡抱著長劍，劍鞘上的青色紋路在燭光下明明滅滅。
她的背脊挺得很首，但抱著劍的手指收得很緊，指節泛白。“他什麼時候聽過？”聲音很平，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，但湖面下的水流在翻湧。
白露跪在靈臺前方，膝蓋觸地的聲音很輕，但在這死寂的大廳裡格外清晰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懸在蕭天策額頭上方一寸處，沒有落下。
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，從指節開始，蔓延到手腕、小臂。
“他的生機是在燃燒殆盡之後枯竭的。”青鸞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跟一個睡著的人說話，“最後那幾招，他把自己的氣血、真元、魂魄，全部煉進了刀裡。到最後一刀劈出去的時候，他體內己經沒有什麼可以燒的了。”
玄霜站在大廳角落的陰影裡，一身黑衣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。她的面容隱在暗處，看不清表情，但她的手指在輕輕摩挲腰間短刀的刀柄——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。她一個字都沒有說。
紅蓮的手掌按在靈臺邊緣，五指張開，指尖陷進木質檯面裡。檯面在她掌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。
“我不管他怎麼死的。我只知道，他死了。死在顧塵手裡。不管是不是公平一戰，不管是不是他自己燃盡了生機——顧塵站在那裡，顧塵出了手，顧塵沒有救他。這就夠了。”
青鸞轉過頭看她。
“你要找顧塵報仇？你打得過顧塵？”聲音還是平的，但這一次，平得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壓在肉上，不割，但疼。
“打不過也要打。”紅蓮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湧上來，“龍王殿的臉，不能丟。蕭天策再不是東西，他也是我們的小師弟。他死在別人手裡，我們不吭聲，龍王殿從今往後就別在九州立足了！”
“臉。”青鸞念出這個字，聲音忽然變了，不是平，是冷，冷得像冬天凌晨的霜，“蕭天策活著的時候，龍王殿的臉就被他丟得差不多了。綁架柳如夢，要挾顧塵決戰。這種事傳出去，你以為龍王殿還有臉？”
紅蓮的手掌從靈臺上抬起來，檯面上留下五個深深的指印：“那是他走投無路。”
“走投無路？”青鸞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，“他走投無路是誰造成的？是他自己！
九槍封印他，是因為他身上有天魔基因！
師姐們勸他，他不聽！
青龍背叛他，他不想想為什麼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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