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點整，季昌明站在檢察院大廳等人。
他昨晚幾乎沒閤眼。鍾小艾臨走時那句“辦公室安排好了”的回覆，他琢磨了一整夜。中紀委的人來了，隻身一人，沒帶巡視組，沒走省紀委的渠道，第一站首奔檢察院——這事兒怎麼想都不對勁。
可不對勁又能怎樣？
人家背後站著的那位，連趙立春當年見了都得客氣三分。
鍾小艾的車在八點零五分到的。計程車。還是計程車。堂堂中紀委監察二室副主任，來漢東不坐公務車，不讓接機，打車上班。
季昌明迎上去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熱情。
“小艾同志，昨晚休息得還好吧？”
“還行。”
兩個字，乾淨利落。鍾小艾換了一身藏青色西裝套裙，頭髮扎得一絲不苟，整個人和昨晚判若兩人。昨晚那個妝容花了一半、獨自打車的女人不見了，站在季昌明面前的，是一尊標準的中紀委幹部。
季昌明在前面帶路，兩人穿過大廳往電梯走。路上碰到幾個檢察官，看見季昌明親自陪一個陌生女人上樓，都投來好奇的眼光，但沒人敢多看第二眼。
“給您安排的辦公室在西樓，原來是副檢察長的備用會議室，空間大，安靜，配了獨立的保密電話線。”
“嗯。”
電梯裡，季昌明偷瞄了鍾小艾一眼。
這女人的狀態，比他預想的要好太多。侯亮平在樓上關了一天一夜，出來時跟條喪家犬似的，眼窩都塌進去了。可他老婆呢？冷冰冰的，穩穩當當的，看不出任何破綻。
到底是鍾家養出來的人。
西樓，最裡面的房間。季昌明推門，裡面己經收拾得乾乾淨淨，桌上擺了一臺新電腦，旁邊放著一套茶具。
“簡單佈置了一下，您看還需要什麼，隨時跟我說。”
鍾小艾掃了一眼房間，走到窗戶邊站了兩秒，轉過身來。
“季檢，坐。”
反客為主。
季昌明心裡咯噔一下，但面上不顯，順勢坐到了沙發上。鍾小艾沒坐辦公桌後面那把椅子，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對面，距離不遠不近。
這個坐法有講究。不坐辦公桌後面，是不擺上下級的架子；面對面坐，是要談事情。
“季檢您對漢東的情況，比我熟悉多了。”
季昌明笑了笑，“小艾同志客氣了。您這次來漢東巡視政法系統反腐工作，我們檢察院一定全力配合。不知道巡視的重點方向是什麼？需要我們提前準備哪些材料？”
一套話下來，滴水不漏。
問你來幹什麼，問你要查什麼，問你打算待多久。
三個問題，包裝成一個。
鍾小艾沒接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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