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宸宮裡掛上了花燈,絲絲片雪堆積,後被宮人們掃去。
就算是熱鬧時分,北宸宮也依舊冷淡。
宮人們小心謹慎,壓低了聲音同人吩咐,把手裡的事情處理得又快又靜。
大紅織金的宮女為新帝梳妝,她未敢言語,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烏髮上,偶爾瞥一眼鏡子,是為了檢查髮簪是否美觀,順便觀察新主的神色。
這位皇帝喜怒不形於色,要賞要罰都只是輕飄飄一句,叫她們這些做下人的難以捉摸,連心裡話都要字斟句酌。
如今他正合著眼,偷閒養神。
宮女為皇帝盤好頭髮,將今晚要戴的禮簪配好,左右對稱,是神鳥高翔之翼翼,秩禮自其出也。
“為何不用那個?”
宮女心裡跳了一下,沒想到居然是皇帝在說話。
應天恩不知何時睜開了眼,他眼眸半垂,辨不出情緒。
宮女看到了禮盤之外的一根銀簪,她知道皇帝天天戴著,必定是極其喜愛,可今晚群臣會宴,還有各地方的官員進表,此等場合應按祖制穿衣打扮。
換句話說,皇帝平日戴這玩意任憑喜好,關鍵時刻再想,就有些不合規矩了……
宮女斗膽回答:“這簪子好是好,可今晚大宴,小人怕會有些不合時宜。”
應天恩從鏡子裡抬起點眼皮,問了一個宮女沒想到的問題,“哪裡好?”
……啊?
“這簪子,哪裡好?”
宮女沒法知道帝王心裡在想什麼,心裡有種未知的恐慌,“這銀簪……造型質樸,雖不如金簪,玉簪那般耀眼瑩潤,可上頭的三花一葉卻有著獨特的端莊……也不失少年活潑之意,和陛下相配,極好……”
鏡子裡的帝王沒有說話,宮女不敢回望,只是餘光看見了那兩顆黑沉沉的眼珠子。
她不知道這句話說沒說錯,不知道皇帝是要獎她,還是要殺她,她真的不知道……
好在,有人及時趕到。
宮女看到了那位女官的赤黃壓羽錦袍,腰間繫著玉帶,她兩隻手自然下垂,有幾分肅殺味地輕輕收攏,包住手裡的繭子。
那人行走穩重又快,衣袍上的花紋用了別樣的繡工,動時才看得出流轉的暗光,是神鳥鳳凰的羽翼,皇帝的利爪。
孫平芳走到宮人身旁,“下去。”
宮人連告幾聲,轉身就走。
這位女官與陛下一樣也不苟言笑,宮人離開時偷偷看了一眼,正好看見孫平芳將那銀簪插進皇帝的青絲,多不合禮制……
屋內只有兩人,孫平芳說:“周採靜正在清算賀禮,有些是送到殿下宮裡的。”
應天恩重新閉上眼,“嗯。”
“其中榮王送了一箱子綢緞話本,另外她稱南川事務繁忙,無法親自前來,但為陛下準備了地方貢品與賀禮,現下還在統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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