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千噸,我全要了。”蘇硯臣聲音不大,可週掌櫃聽著,心裡頭咚咚直跳。兩千噸,全要了?
他上下打量了蘇硯臣一眼——呢子大衣,禮帽,手腕上雖然還沒戴錶,可這身打扮,這口氣,不像是在說大話。
“小兄弟,兩千噸煤,您往哪兒堆啊?”周掌櫃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試探。
“我有地方存,不勞您操心。您就說,兩千噸,美鈔結算,最低什麼價?”
周掌櫃把算盤拿過來,噼裡啪啦打了一陣,又在本子上劃拉了幾筆,抬起頭來,報了個數。
蘇硯臣聽完,搖了搖頭:“周掌櫃,您這價不實在。我付的是美鈔,不是法幣。您這煤擱在庫裡,一天一個價地往下跌,法幣毛成這樣,您囤著也是虧。不如便宜點出了,落袋為安。”
周掌櫃被他說中了心事,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這年月的北平,物價一天一個樣,他庫房裡壓著兩千噸煤,看著是貨,可法幣不值錢,煤價漲得還沒物價快,囤著確實虧。他咬了咬牙,又在本子上劃了幾筆,報了個新價。
蘇硯臣心裡頭算了一下,這價比市價便宜了近一半。他從兜裡摸出一沓美鈔,數了數,擱在櫃檯上。
周掌櫃看著那厚厚一沓綠票子,眼珠子都紅了,拿起來一張一張地對著光看水印,又一張一張地摸,手都在發抖。
“小兄弟,您這——您這太多了——我得找您——”
“不用找了。直接都給算成煤炭”
蘇硯臣擺了擺手“貨送到城西我租的院子裡,尾款結清。運費我另出,您給我安排幾輛大車,三天之內送到。”
周掌櫃連連點頭,把美鈔小心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裡,又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收據,刷刷地寫了一張,雙手遞過來:
“得嘞!三天之內,兩千零五噸煤,一噸不少,全給您送到!您放心,我親自押車,保證塊煤,不摻矸石!”
蘇硯臣接過收據,摺好揣進兜裡,轉身出了煤棧。兩千多噸煤,絕大部分被他悄無聲息地收進了空間,碼得整整齊齊,夠燒好多年的。
只留了兩噸,僱了輛大車,大搖大擺地拉回了南鑼鼓巷,堆在院子裡,用油布苫得嚴嚴實實。鄰居們隔著牆頭看了幾眼,酸了幾句,可誰也不敢上門來問。
煤的事辦妥了,蘇硯臣的心思活泛了起來。空間裡那些外幣——美鈔。英鎊。法郎,花花綠綠堆了一大堆,花又花不完,擱著也是擱著。
他換了一身藏青色呢子大衣,把臉上的小鬍子撕了,禮帽換成了學生帽,騎上腳踏車,直奔東安市場。
東安市場里人聲鼎沸,鋪面連著鋪面。蘇硯臣在一家掛著“盛興洋貨”招牌的店門口停下來,推門進去。夥計迎上來,滿臉堆笑:“先生,您要點什麼?”
“先看看。”
蘇硯臣在店裡轉了一圈。貨架上擺滿了各色洋貨,德國的啤酒。英國的香腸。瑞士的巧克力。美國的午餐肉罐頭。法國的奶油蛋糕,琳琅滿目。他指著一箱啤酒問:“這啤酒怎麼賣?”
夥計報了價,用的法幣。蘇硯臣皺了皺眉,從兜裡摸出一張美鈔,擱在櫃檯上。夥計眼睛一亮,聲音都高了半度:“哎呦,先生,您有美鈔啊?那價錢好商量!您要幾箱?三箱以上給您打八折,五箱以上七折!”
蘇硯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:“你這店裡,有多少?”
夥計愣了一下:“您要多少?”
“一樣一樣來。啤酒,全要。香腸,全要。巧克力,全要。罐頭,全要。”蘇硯臣指著貨架,一樣一樣地點過去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夥計的嘴越張越大,最後下巴都快掉下來了。
“先——先生,您全要?”
“全要。你算個總價,美鈔結算,給個實誠價。”
夥計連滾帶爬地去後頭叫老闆。老闆姓吳,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,戴著金絲眼鏡,穿著一身灰色長衫,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,可目光裡全是打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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