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不急。”祁同偉把紅筆擱下，
“高老師上次打電話來，主動提醒我查方家兄弟在經貿委時期的事。他要是知道某某某也在裡面，估計會主動打第二個電話。”
話音剛落，季昌明的手機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把手機翻過來給大家看——“高育良”。
幾個人對視了一眼。祁同偉嘴角動了一下，說接吧。季昌明接起電話按了擴音。
“季檢，沒打擾你吧。”高育良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，還是那樣不急不緩，但仔細聽能感覺到他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。
“沒有，在辦公室呢。你說。”
“我聽說你們在通達貿易的辦公室裡翻到了一些照片。照片上是不是有某某某——就是省高院那個。”
季昌明看了祁同偉一眼，對高育良說：“你怎麼知道。”
“別管我怎麼知道。我雖然在裡面，但我的學生還在外面。有些人還認我這個老師，有些人不認了。認我的，偶爾會跟我說一些外面的事。不認的——你們查的某某某就是其中之一。”高育良頓了頓，
“他在我手下幹過幾年，業務能力強，庭審水平高，寫判決書是一把好手。但他有個致命的問題——太會站隊。他在政法系統幹了這麼多年，判過的案子不計其數。有些案子判得公正，有些案子判得讓人看不明白。
看不明白的那些——後來都證明跟人情有關。我當年在政法系的時候說過他，他不聽。他覺得我太迂——說高老師你是教授出身，不懂官場。我說我不是不懂，是不想懂。他說那你就只能在大學裡待著。後來我去了政法委，他就不怎麼跟我說話了。”
“他的問題——主要在哪方面。”季昌明問。
“人事和案件。兩條線。人事上——他在省高院分管過幹部人事工作，市縣兩級法院的院長、副院長提拔，他有一票。
趙立春的筆記本里記了他談法院院長人選的事，這不是偶然的。他幫人運作位置，不是白幫的。
案件上——他辦過幾個涉及國資的民事案件，判決結果跟審計報告對不上。你們現在查方家兄弟的資產流失，如果發現某個案子在法院被輕判了或者被改判了，那背後很可能有他的影子。”
高育良說到這裡停了一下，話筒裡傳來他喝水的聲響，
“我打這個電話不是為了替他求情——正相反，我希望你們查他。不是因為我跟他有什麼私人恩怨，是因為他這種人留在政法系統，對其他法官不公平。
人家法官辛辛苦苦辦案子，他一個電話就能讓判決翻過來。這種人不除，司法公信力立不起來。”
掛了電話，屋子裡安靜了幾秒。
季昌明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膝上，拿起柺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。他用柺杖頭指著照片上的某某某，說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：
“高育良這個人——犯了錯，判了刑，在裡面服刑。但他在政法系統留下的影響還在。有的人在繼承他的學術思想，有的人在延續他的工作思路。
但也有人背叛了他當年教的東西。高育良自己選擇了站錯隊，但他至少知道什麼是錯的。
某某某是連對錯都不在乎。他只在乎站隊。方家兄弟也是站隊的人。趙立春留下的那張關係網裡，站隊的人比貪錢的人多得多。
貪錢好查——銀行流水一調就明白。站隊最難查——它沒有痕跡，只有默契。”
祁同偉站在窗前聽著，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著。
“方誌明已經被正式批捕。方誌國的問題也移交給了市紀委立案審查。但方家兄弟的案子只是這張網的一個節點。現在某某某浮出來了——他就是連線政法系統和國資系統的那根線。這根線牽出來，後面還有多少人在網上——還不知道。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掃過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，“趙立春的筆記本里還剩下幾個名字沒查完。其中一個在交通廳。一個在省委辦公廳——已經被沙瑞金調走了。還有一個——在看守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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