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帶了幾樣東西給你。茶葉是祁常務給的，說你在裡面喝不到好茶。藤編書是圖書館找來的，有新圖樣。核桃——”侯亮平把塑膠袋舉起來貼在玻璃上，
“是趙曉光讓我帶給你的。他說你以前在刑偵總隊的時候幫他辦過事。他記得。”
趙東來看著那袋核桃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說出話來。
沉默了好幾秒，他說：“替我謝謝他。他這個人——自己過成那樣，還記著別人的好。我不配。”
“為什麼不配。”
趙東來沒有回答。他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上，低下了頭。會見室裡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遠處獄警對講機裡斷斷續續的人聲。
“侯處長，你今天來——是不是有別的事。”
侯亮平沒有繞彎子。
“方誌明被批捕了。我們在他的通訊錄裡找到了你的名字。備註是‘可用’。”
趙東來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，像是一直撐著的一口氣忽然洩了。
“我就知道——這一天遲早會來。方誌明這個人，我跟他的關係說來話長。我幫他辦過事，不是徇私枉法那種，是幫他查過一個人。”他抬起頭，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愧疚，更像是疲憊，
“那時候我還在刑偵總隊，方誌明透過一箇中間人找到我，說國資委有一筆資產被人騙了，想讓我幫忙查一下那個人的底細。不是走正規程式——他說如果走正規程式，打草驚蛇，人就跑了。
我當時信了。我幫他查了——用的是刑偵總隊的內網系統。查到的東西我直接給了他。後來我才知道，他要查的那個人，根本不是什麼詐騙犯。那是一個想舉報他問題的內部人。”
侯亮平手指收緊握緊了話筒。“你幫他查了這個內部人。然後呢。”
“然後那個人被調走了。從國資委調到了一個偏遠縣城的閒職上。他舉報的事不了了之。我後來去找過方誌明，他說這是正常的人事調動，跟我查的東西沒關係。我嘴上說好——但我心裡清楚。”趙東來把手掌貼在玻璃上，指尖微微發白，
“從那以後，我就上了他的‘可用’名單。他沒有再找我辦過事，但他知道我的把柄在他手裡。我每次看見他打來的電話都不敢接——怕他再讓我幹什麼。但他從來不打了。他就讓我在那個名單上待著——待著比用我更讓我害怕。你們查到這張名單，我反而踏實了——總算不用再怕了。”
侯亮平從監獄出來，站在門口抽了根菸。
天陰得很沉，雲層壓得很低。他掏出手機打給祁同偉。
電話接通以後他只說了兩句話——“趙東來承認了。幫方誌明查過內部舉報人。”
電話那頭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，說那他減刑的事得先擱置——追加調查。
侯亮平說我知道。
兩個人在電話裡又沉默了片刻。然後祁同偉說了一句——“藤椅繼續讓他編。徒弟繼續讓他帶。問題查清楚，但不剝奪他做人的機會。”侯亮平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，說我也是這個意思。
與此同時，陳岩石的病房裡來了一位稀客。
沙瑞金推門進來的時候陳岩石正在教外孫下圍棋，棋盤擺在病床的小桌板上，黑白子交錯著佔了大半個棋盤。
陳岩石抬頭看見沙瑞金，把棋子放回棋簍裡，對外孫說你出去玩一會兒，姥爺跟沙爺爺談點事。
外孫端著棋盤走了。
沙瑞金在病床邊坐下，看著陳岩石。
陳岩石比上次見面時又瘦了一些，顴骨更高了，手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凸起來，但他靠在枕頭上的樣子還是那麼穩——背不駝，頭不歪，像一棵老樹，即使葉子落光了，樹幹還立得筆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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