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能讓他們在社群裡學一門手藝,跟普通學員一樣考試拿證,他們就能重新抬頭做人。
她問能不能先從劉新建開始——劉新建是漢東第一個獲得職業技能證書的服刑人員,雖然人在監獄,但他的經驗可以用來設計社群矯正的培訓課程。
祁同偉說行,他批了。
幾天後,彭副局長帶著社群矯正局的人去監獄見了劉新建。
劉新建穿著囚服坐在會見室裡,手邊放著一把剛編好的小藤凳——巴掌大,是給兒童坐的,椅背上編了一隻小兔子。
他說這是給他們監區一個獄友的女兒做的生日禮物,那個獄友的女兒今年五歲,在幼兒園畫了一隻兔子,獄友把畫寄進來了,他就照著編了一隻。
彭副局長問他願不願意把他的藤編手藝教給社群矯正物件。
劉新建愣了一下,說那些社群矯正的人在外面——他能教嗎。
彭副局長說能,可以錄影片、寫教程、遠端授課——你在這裡面編,他們在外面學。
劉新建沉默了一會兒,低頭看著手裡的小藤凳,用手指摸了摸兔子的耳朵。
他說他以前在趙立春身邊當管家,教人怎麼伺候人,伺候了一輩子,後來在裡面學會了藤編——現在能教人學手藝——他不是在贖罪,他是在做一件他早就該做的事。
他答應錄教程——不過能不能先把他編的這些小東西拿到社群矯正中心去,讓那些人看看——藤編不難學,編出來的東西能賣錢,還能送人。
彭副局長說當然可以。
從監獄回來以後她跟祁同偉彙報了情況,說劉新建這個人變化太大了。
以前在趙立春身邊的時候眼睛裡全是算計,現在編藤椅的時候眼睛裡全是藤條。
祁同偉說不是藤條——是他終於不用伺候人了。
伺候人和教人手藝是兩回事,伺候人是讓人離不開你,教人手藝是讓人離開你也能活。
他以前做了前半輩子前者,現在在做後者。
彭副局長把藤編教程的事落到了實處。
劉新建在監獄裡錄了幾節課,從選藤條開始講——藤條要挑粗細均勻的,太粗的彎不動,太細的吃不住力。
他講得很慢,偶爾會停下來想一想措辭,大概是怕外面的人聽不懂。
講到怎麼編雙魚紋的時候他卡了好幾次,說這個花紋他在裡面琢磨了很久才學會,用嘴說不太清楚。
後來他乾脆讓管教幫忙舉著手機,自己一邊編一邊講,手把手地演示。
錄完那天,他把那幾節課的影片拷進一個U盤裡,託管教轉交給彭副局長。
隨身碟外面貼了一張紙條,寫著:“第一課:藤條不是繩子,不能硬拽。
硬拽會斷。
要順著它的勁兒走。”
彭副局長收到隨身碟的時候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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