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一路向南行
火車轟隆隆地往前開，窗外的世界一頁一頁地翻過去。
蘇芸靠在窗邊，看著田野。村莊。電線杆一樣一樣地從眼前掠過，又一樣一樣地消失在身後。
上一世，蘇芸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去市裡讀師專。
師專畢業後回鎮上教書，然後嫁人，然後被困在那個泥潭裡，直到死。
她沒有坐過火車，沒有見過海，沒有想過自己可以去那麼遠的地方。
那時候她覺得，人這輩子就是那樣了。
出生在一個地方，長大，嫁人，老去，死掉。
一輩子畫在一個半徑幾十裡的圓圈裡，像一頭被拴住的驢，繞著磨盤轉啊轉。
轉到最後連自己都忘了，外面還有更大的世界。
她曾經以為那是命。
上輩子她從無神論者到信命，信得徹徹底底。
她覺得自己生來就是那個不被偏愛的孩子，生來就是要吃苦的，生來就是要還債的。
現在想想，真是傻得可笑。
車廂裡的廣播響了，軟綿綿的女聲報著站名和到站時間，又提醒旅客注意隨身物品。
走廊裡有腳步聲經過，有人拖著行李箱去找自己的包廂，有人在打電話，壓低聲音說著什麼。
蘇芸把窗戶開啟一條縫，風呼地灌進來，帶著田野裡莊稼和泥土的味道。
還有遠處不知道什麼花開的香氣，混在一起，好聞得讓人想嘆氣。
她靠在窗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。
窗外的景色一直在變。
剛開始是平原，一望無際的麥田被風掀起一層一層的浪。
金黃的顏色鋪到天邊，和藍天白雲交界的地方，能看見幾棵歪脖子樹，孤零零地立在那裡。
然後是村莊，灰牆紅瓦的房子擠在一起，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，細細的，直直的，升到半空才散開。
有人在院子裡晾衣服，花花綠綠的一大片，在風裡飄。
有小孩在田埂上跑，手裡舉著什麼東西，看不清楚，只看見一個小小的影子在綠色的田野上移動。
再後來，平原變成了丘陵，丘陵變成了山地。
麥田變成了稻田，綠油油的，整整齊齊地鋪在山坡上，像一塊巨大的綠色絨毯。
紅磚房變成了石頭房，牆面刷得雪白，屋頂鋪著青灰色的瓦片，在山腳下錯錯落落地排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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