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豹這次下山，連招呼都沒打。
李東正蹲在客廳地毯上給李雲帆換尿布，小傢伙兩條腿蹬得跟風火輪似的，嘴裡還咿咿呀呀地抗議。李東一手按住他，一手把新尿布往他屁股底下塞，剛塞進去，小傢伙一腳蹬在他下巴上。
門就是這時候被推開的。
李豹穿著一件舊軍大衣，胳膊底下夾著兩壇用塑膠繩拴著的酒，柺杖都沒拄，像是首接從火車站走過來的。
老頭往門口一站，看見客廳裡這副雞飛狗跳的場面，眼珠子往下一掃，落在了蹲在地上、左臉還沾著一塊溼巾紙的李東身上。
“你這功夫，就剩換尿布了？”
李東抬起頭，溼巾紙從臉上掉下來，吧嗒一聲落在地毯上。李雲帆趁他走神，又一腳蹬在他胸口上，李東“哎“了一聲，用胳膊肘夾住兒子的腿。
“師父，您來也不提前說一聲。”
“提前說？提前說你就不幹這活了？”
李豹把兩壇酒放在鞋櫃旁邊，走進來，低頭看了看正踢蹬得歡的李雲帆。小傢伙看見新面孔，愣了一下，然後咧開嘴，露出兩顆米粒大的小白牙，衝李豹樂。
李豹被那笑容閃了一下，他別過頭，往客廳走了幾步：“你一天到晚就幹這個？”
“不然呢？他才多大？”李東把尿布終於換好了，拍拍兒子屁股，把他抱起來，“清月開會去了，我不帶孩子誰帶？”
“你那龍虎決呢？一天沒練了吧？”
“練了。昨晚你孫子睡著之後，我練了半小時。”
“半小時？”
李豹轉過身看著他，那眼神像在看一塊被扔在角落裡生鏽的鐵，“你以前在山上，一天六個時辰。現在半小時，你管那叫練了？”
李東沒頂嘴，把李雲帆放在嬰兒圍欄裡，從茶几上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，調到一檔播動畫片的頻道。
小傢伙立刻被螢幕上的彩色影像吸住了，趴在圍欄邊沿上看，暫時忘了要折騰。
“你現在是林氏集團的幕後股東，東港商圈裡誰見了都得叫聲李總。”
李豹往沙發上一坐，沙發被他坐得陷下去一塊，“外面都傳你多厲害，可換尿布慢得像老太太納鞋底，練功時間縮成了半小時。傳出去，那幫被你打過的人不得笑掉大牙？”
林建國這時候從樓梯上下來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他走到客廳，看見李豹坐在沙發上，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走過來。
“李老先生來了。”
“來了。”李豹頭都沒抬，“你女兒呢？”
“開會去了。雲帆我帶著。”
“你帶著？”李豹抬眼掃了他一圈，“你帶他幹嘛？你帶他練字帖？”
林建國的臉色沒變，但嘴角繃了一下。他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，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“李老先生，孩子才半歲，練字帖還早。”
“那也不能光看動畫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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