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教班？”李豹眉頭一擰，“那班是教什麼的？識字？算數？”
“蒙臺梭利，就是教他們玩。”
“玩也要花錢？”
“一學期八萬。”
李豹的柺杖又頓了一下，這次沒頓出聲。他目光在那張正專注啃餅乾的稚嫩小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“哼”了一聲，沒有再說下去。
林建國站在另一張沙發旁邊，看見李豹坐下了，也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。他端起那杯己經涼了半截的茶，又喝了一口。
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電視裡的動畫片還在響，一隻藍色的卡通狗正在追一隻球，畫面很歡快。李雲帆趴在李東膝蓋上，餅乾啃完了半塊，正拿剩下的半塊在圍欄邊緣一下一下地敲，發出“篤篤篤”的聲響。
李豹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李東一眼，最後把目光落在自己那兩壇酒上。老頭子像是終於想起自己不是來吵架的，站起身走過去彎腰拎起一罈，也不招呼人，自顧自往廚房走。
經過林建國身邊時，他偏過頭留下一句話：“過兩招，敢不敢？”
林建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兩個老頭一前一後走向後院，動作默契得像安排好了似的。
李東從膝蓋上抱著李雲帆站起來，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。
後院那塊空地上，李豹己經把軍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，柺杖也靠牆放了，正原地活動著手腕。林建國正在解開袖口的紐扣，動作不緊不慢。
院門關上了。
李東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兒子。
李雲帆也正隔著窗戶往外看，看見那兩個老頭在院子裡你一拳我一掌地比劃，眼睛睜得圓溜溜的。他攥著剩下的餅乾，樂得口水流了一領子。
李東低頭在他頭頂親了一下。“你姥爺和你師公，誰也不服誰。”
李雲帆聽不懂，但仰頭樂了一聲，小手舉著餅乾往爸爸嘴上戳了戳，算是分享。李東張嘴咬了一口，餅乾渣掉了一身。
廚房灶臺上，那兩壇酒正靜靜地立著，壇口的紅布系得緊實。
後院的打鬥聲隔著玻璃傳過來，偶爾夾著林建國的低喝和李豹的哼聲，院子裡那棵桂花樹被碰落了半樹花，在風裡散了一地。
夜裡十一點，李雲帆終於睡著了。
小傢伙今天精神頭格外足，喝完奶之後還在床上翻了好幾個滾，揪著李東的衣領不放，李東抱著他在屋裡轉了三圈才徹底蔫下來。
林清月把他放回嬰兒床裡，掖了掖被角。小傢伙側過身去，攥著被單邊緣，呼吸很快就變輕了。
“你還不睡？”林清月首起身，手搭在嬰兒床的護欄上，側頭看了李東一眼。
“再待會兒。”李東靠在窗臺邊沿上，手裡捏著那塊六塊殘片拼好的玉盤。
林清月沒多問，她拍了拍李東的手背，轉身去了臥室，腳步聲輕得像怕吵醒什麼。
李東端著那杯茶，輕手輕腳推開露臺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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