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你。”他也偏過頭看著她，夜風把開衫的下襬掀起來一角，又落下去，“還有云帆，還有師父，還有你爸。還有裁縫店的徐姐，有船廠的老趙頭，有大頭，有徐鐵柱。”
“夠了。別數了。”林清月笑了一聲。
客廳裡的爭吵聲轉了個彎，林建國說了一句什麼，李豹哼了一聲沒再接話。
兩人大概是暫時達成了某種互不承認的和解。
李雲帆的餅乾啃完了，攥著空包裝袋衝兩個老頭晃了晃，像是在催貨。
李豹站起來從茶几下面摸出一塊新的，撕開包裝紙遞給他。林建國端起茶喝了一口，低頭翻了翻那本書。
林清月把欄杆上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水己經涼了，她沒皺眉。
她重新把杯子放回去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種平穩的安定感，“明天我帶雲帆去早教班，下午船廠那邊有個會。裁縫店的布到了，你去幫我取一下。”
“什麼布？”
“深藍色的。徐姐說給你做件新夾克。”
李東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夾克，領口己經洗得有點發軟了，袖口邊也磨毛了。他笑了一聲：“還能穿。”
“你穿了好幾年了。”
“那也還能穿。”
“給你做件新的。舊的留著當紀念。”林清月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。
李東沒再爭，把手搭在欄杆上，“行。那明天去取。”
遠處東港的燈火正一盞一盞地亮著，沿著江岸鋪開一片細碎的光。
夜風從水面上吹過來，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，把露臺上那本舊雜誌的頁尾掀起來一下又落下去。
李東把煙從嘴邊拿下來，沒點，在指尖轉了一圈。
他聽見客廳裡傳來李雲帆含混不清的咿呀聲，像是正在跟兩個老頭較勁兒。
林清月站在他旁邊，肩膀靠過來，停了一會兒，又站首了。
隔著窗戶玻璃，客廳的燈光暖黃明亮，照在爬行墊上那輛紅色小汽車和散落的餅乾碎屑上。
兩個老頭還在說話，聲音低了一些，不再吵架了。
李雲帆坐在他們中間，攥著新餅乾啃得認真，嘴角掛著一道口水印子。
李東轉身推開玻璃門走回客廳。
夜風跟著他一起進了屋，帶進一點露臺上的涼意。
他經過沙發的時候彎腰把李雲帆抱起來，讓他趴在自己肩膀上拍了兩下，小傢伙攥著他的衣領，餅乾渣蹭了他一肩膀。李豹和林建國同時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又同時移開目光，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。
書房門口，林清月正在把疊好的衣服放進籃子裡。
她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又低頭繼續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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