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幾個記者低頭速記，閃光燈亮了幾下。
李東正蹲在停車場入口旁邊的臺階上給腳踏車打氣，隔著一排花壇正好能看見齊少站在門口的側影。
他打完了氣把氣筒放回車筐裡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跨上腳踏車朝會展中心後面那條路騎過去。
齊少中午有一個私人飯局，地點在城東一傢俬房菜館。
他開著他那輛銀灰色的限量版超跑，從會展中心出來之後沿主路往東走。
車速不快，窗開著半邊，風灌進來把他副駕駛座上那本雜誌的頁尾吹得翻動了兩下。
他在第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的時候，從後視鏡裡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一輛老式載重腳踏車正從旁邊的人行道穿過斑馬線。
車身上有幾處漆面己經磨白了，前輪的擋泥板缺了一個角，車筐裡放著一頂壓癟的大蓋帽和一包剛買的油條。
騎腳踏車的人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，腳上踩著老布鞋，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。
齊少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他偏過頭看著那輛腳踏車在不遠處拐上了主路，車速不快但很穩，像是一個習慣了每天走這條路的人。
綠燈亮了，齊少踩下油門，超跑的引擎發出低沉渾厚的轟鳴，像一頭被猛踩了一腳剎車的猛獸。
他在後視鏡裡看著那輛腳踏車越來越遠，然後在前方第二個路口靠邊停了下來，把車斜停在非機動車道邊緣，正好擋住那輛腳踏車前進的路線。
李東騎過來的時候也看見了他，但車速沒減，首首地騎到了超跑旁邊，一隻腳踩在地上撐著車身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齊少搖下車窗，手搭在車窗框上，笑得懶散：“喲，這不是林氏集團那位特助嗎？今天沒開你那個腳踏車來參展？”
“開了。”李東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胯下這輛車，“這不就是。”
齊少低頭看了看那輛腳踏車，又抬頭看了看李東。
鏽跡斑斑的鋼架，磨白的漆面，缺了一角的擋泥板，車筐裡那包油條還冒著熱氣。
他笑了一聲，伸手拍了拍方向盤：“你這車跟我的比，差遠了。”
“是差遠了。你這車多少錢？”
“落地一千八百萬。”
“我這一百八。”李東把煙從嘴裡拿下來，彈了彈不存在的菸灰，“你那車能騎多久？我這一輛能騎一輩子。”
齊少的笑容收了一下，他正要說什麼，前面的路口己經亮起了綠燈。
李東蹬了一腳踏板，腳踏車從他車旁邊騎過去，速度不快不慢，像是不趕時間。
齊少看著他的背影，嘴角又彎起來，這次弧度更大了些。
他掛擋松剎車踩油門，超跑的引擎轟鳴聲驟然拔高，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，朝著那輛腳踏車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。
早高峰的主路上車流不少，但齊少那輛車像一條銀灰色的魚在縫隙間游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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