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大娘在門口擺了一把藤椅，曬著太陽眯了一覺。李雲帆被林清月從車上抱起來換了件乾衣服，又在院子裡跟小菲菲玩起了小皮球。
下午張然然從文物局回來了。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，頭髮重新紮過，臉色比剛回來那幾天好多了。
她推開裁縫店的門，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下來，低頭看著巷口那些正在被陽光曬乾的水跡，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：“東西己經移交了。軍方那邊成立了專項小組，專門研究永珍圖裡面那些跟現代科技對得上的東西。”
“那護法呢？”李東也坐下來，隔了半個身位。
“關著呢。審了幾輪，嘴硬，但該說的都說了。他只是想搶去賣，壓根不知道那東西還有這種用途。”張然然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當初把永珍圖交出去的時候，想過它會用在這種地方嗎？”
“沒想過。”李東把煙從兜裡摸出來叼在嘴裡，沒點，“但我爹說過，有些東西留給會用的人比攥在自己手裡強。”
張然然沒有說話。她看著巷口那些正在被陽光曬乾的水跡，又抬頭看了看雨後放晴的天空。遠處老街的屋簷正在一點一點變幹，沿著一排排灰瓦，亮出一塊塊暖色的舊色。
傍晚，老街的燈光陸續亮了起來。童雨楠在攤子旁邊支起了一盞白熾燈，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收攤。黃大娘在門口跟鄰居聊天，聲音被晚風揉得斷斷續續的。
李雲帆己經趴在林清月肩膀上睡著了，嘴巴微微張著，一隻手還攥著她衣領邊角。
李東把腳踏車從牆根推出來，鏈條順滑無聲。林清月抱著孩子走過來，在車旁邊站定。他一隻腳撐在地上，側過頭看著她：“走，回家了。”
她彎腰把李雲帆放進車後座的兒童座椅裡，用安全帶扣好。小傢伙扭了一下，換了個姿勢，繼續睡。她首起身，看了他一眼，坐到了腳踏車後座剩下的那半邊位置，用手扶著座椅邊沿：“走吧。慢點騎。”
他蹬了一腳。腳踏車沿青石板路往巷口騎去，老街的燈火正在慢慢往後退，像一條被拉長的光帶。夜風迎面吹過來，帶著燒餅攤殘存的面香和雨後泥土的氣息。
後座傳來她的聲音：“明天早上想吃什麼？”
“童姐說新試了一個餡，讓我們去嘗。”
“那早點起來。”
“六點半。”
她嗯了一聲，沒有再說話。車筐裡那隻不鏽鋼水壺在顛簸中輕輕晃了一下，發出細碎的碰撞聲。
腳踏車騎出巷口的時候，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後視鏡。老街的燈火還在亮著，正在視野裡慢慢變小。
她靠過來，臉貼在他後背上。隔著薄薄的布料，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平穩綿長。
他放慢了一些車速，讓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更均勻一些，讓夜風不至於把身後那些即將熄滅的燈火吹得太快。
前面江島的燈火正在亮起來，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暖融融的光帶。
他蹬了一腳，往那個方向騎去。鏈條順滑無聲，像一道被時間拉長的線，把那些或明或暗的燈火，都系在了一起。
腳踏車騎過江堤的時候，她的聲音隔著布料傳來，輕得像是一句藏了很久的話：“李東，這日子真好。”
他沒有說話，但車速又慢了一點。夜幕安靜地鋪展在兩人身後，遠處老街的最後一盞燈火正在緩緩熄滅。
而前方江島別墅窗臺上的那盞小夜燈己經亮了起來，在夜色中安靜地等待著歸人。
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，把她的髮梢吹起來幾縷，飄到他肩膀上，又被風帶走了。
後座的重量均勻而安穩，像是一種己經被反覆確認過的存在感。
車輪碾過江堤路面的聲響在夜色中均勻地迴響著，像這座城市正在慢慢合攏的燈火，把一切都妥善地收進了一個剛剛好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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