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總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,喉結動了一下,像是在咽一口沒說完的話。他旁邊的另一個高管側過頭看了他一眼,又轉回去了。
無人機平穩完成了一圈巡航之後開始返航。降落的過程比起飛更順暢,像是一臺正在演示它真正能力的機器。
林清月站在控制檯旁邊看著螢幕上那些重新變回綠色的引數線,轉頭跟旁邊的技術負責人說了句什麼,那人點了點頭開始在終端上記錄資料。
李東從觀禮臺邊緣走回側邊,在臺階上坐下來,擰開手裡的保溫杯喝了一口。林清月從人群裡走出來,走到他面前,彎腰把保溫杯蓋擰好,聲音不高不低:“剛才無人機失控那一下,你知道怎麼回事。”
“知道。”李東把保溫杯放回腳邊,“風行那邊在那座廢棄訊號塔上裝了干擾裝置,遠端發射了定向電磁脈衝,從飛控系統的後門切進去了。”
“能鎖定證據嗎?”
“大頭那邊己經反向追蹤了。那座訊號塔的租賃合同是風行重工旗下的一家子公司籤的,租期一個月,租金走的是雷總私人賬戶的關聯賬戶,鏈很長,但每一環都有記錄。”
林清月點了點頭,首起身。她伸手幫他把領口翻好,指尖在他鎖骨上方的皮膚上停了一瞬:“晚上回家說。”然後她轉身走回主臺那邊去了,闊腿褲的下襬在她步伐中輕微晃動,日光把那條腰線勾出一道利落的弧度。
李東坐在臺階上,把最後一口水喝完,擰緊蓋子,把保溫杯擱在腳邊。
頭頂上那架深藍色的無人機正在做著最後的降落調整,在降落點的上方劃出一道極慢的圓弧,像一條正在落筆的尾巴。
遠處那座廢棄訊號塔的方向,一輛灰色的麵包車正沿著山路往後退。後排座位上的裝置還在冒著細小的煙霧,操作員正在試圖重新接通訊號。
但那面“獅王之眼”的防火牆屏障像一堵看不見的牆,牢牢地鎖死了所有出口,他反覆敲了幾次鍵盤之後終於放棄了,靠回椅背上,把鍵盤往座椅下一塞,像是己經認清了局面。
觀禮臺上的掌聲響起來的時候,那輛麵包車己經駛出了測試場的外圍道路,匯入國道車流裡,像一粒被風吹散的灰燼,在午後的光線中逐漸融進了遠方。
李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,看著那架正在穩穩停落的無人機,繞著機頭走了一圈,彎腰檢查了一下起落架的減震裝置,確認沒有異常之後才首起身。
遠處林清月正站在人群中間,側著頭跟幾個行業代表說話,目光偶爾越過人群朝這邊落一下,又收回去。
他走回臺階旁邊重新坐下,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道安靜的輪廓,像是一幅畫裡最不起眼但最關鍵的那一筆。
首飛典禮上的那場“意外”過去兩天,林清月辦公室的案頭堆滿了一份份紅標頭檔案,每一份都蓋著航權部門的章,卻都被同一句話攔了回去......“空域管制未備案,暫停商業試飛審批。”
李東靠在沙發上看完最後一份檔案,把煙叼在嘴裡沒點:“雷總挺會挑人,這個錢部長,就是他當年在航校的同學?”
“不止同學。”林清月靠在辦公桌邊沿,白色真絲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肘,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,“錢部長當年畢業分配,是雷總父親幫忙打點的關係,欠了人情。”
“所以他就拿咱們的執照還人情?”
“他說‘需要重新評估空域安全性’。”林清月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“我託人問過了,他手裡壓了至少三份林氏的材料,每份都卡在‘複核’階段,複核週期三個月起步。”
“三個月?”李東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,“等複核完,黃花菜都涼了。”
“所以得走另一條路。”林清月放下水杯,走到窗前。午後的陽光從玻璃幕牆外照進來,在她白色襯衫的肩線上鍍了一層暖金色,“我讓人重新準備了一份材料,走軍民融合的通道。”
“那得有人牽頭。”
“趙老爺子那邊我己經遞了話。”
李東沒再問。他把煙揣回兜裡:“那我去一趟錢部長那兒。”
“你穿什麼去?”
“保衛部制服。有工牌有社保,底氣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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