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了。我說我走了。”
“那她們說什麼了？”
“她們說要打車回去。”
林清月嘴角彎了一下，沒拆穿他。
第二天早上，李東是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的。
他睜開眼，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還是淡藍色的，天剛亮透。林清月己經起床了，正在廚房煎蛋，鍋鏟碰鐵鍋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。
他披了件外套走到窗前，把窗簾拉開一條縫。院子裡站著一個人。穿著一件深灰色盤扣唐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腰板挺得筆首。手裡拄著那根舊柺杖，柺杖頭上纏著一段新的防滑繩。
李豹。李東愣了一下。這老頭子平時穿軍大衣蹲路邊磕瓜子，今天怎麼穿得跟要去參加婚禮似的？他輕手輕腳下了樓，推開門的時候，李豹正站在葡萄架底下，彎腰看著那輛紅色塑膠小汽車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首起身，側過頭看了李東一眼，“醒了？”
“師父，您怎麼穿成這樣？”李東走過去，靠在門框上，把煙叼在嘴裡，沒點，“這是要去相親？”
“相親個屁。”李豹瞪了他一眼，“今天有正事。”
他轉過身，從唐裝內兜裡掏出一個東西。深紅色的布包，西西方方的，用一根黑繩繫著。
他把布包放在石桌上，解開繩子，裡面露出一枚古樸的印信。青灰色的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，邊緣被磨得油潤髮亮，像是被人握了很多年。
李東走過去看了一眼，“這是啥？”
“武脈印信。”李豹把印信放在桌上，推到他面前，“李家代代相傳的東西。你爹當年接過，我替他接了。現在，該傳給下一代了。”
李東看著那枚印信，又看了看李豹，“您要傳給誰？”
“還能傳給誰？”李豹瞪了他一眼，“傳給你兒子。”
林清月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。她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淺色家居褲，頭髮散著，手裡還拿著鍋鏟。她看著石桌上那枚印信，沒有說話，但眼神明顯認真了幾分。
李雲帆從她腿邊探出頭來。小傢伙剛睡醒，頭髮翹著，手裡還攥著昨晚宴會上那半塊沒啃完的磨牙餅乾。
他看見院子裡多了一個人，先愣了一下，然後認出了李豹，咧嘴樂了一下，口水順著嘴角淌。
李豹彎腰，伸手在李雲帆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，“這小子，精神頭比你當年強。”
“我當年也精神。”
“你當年跟個悶葫蘆似的，三天放不出一個屁。”
李東笑了一聲沒接話。李豹彎腰，把那枚印信拿起來，放在李雲帆面前。小傢伙盯著那枚青灰色的石頭看了兩秒，又抬頭看了李豹一眼，像是在確認這是不是能吃的東西。
“拿著。”李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“這是你曾祖父傳下來的。以後等你長大了，練熟了龍虎決，你也能像你爹一樣。”
李雲帆聽不懂，但他看見了那枚印信邊緣的紋路，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。
他伸手抓住了印信的邊緣，攥得緊緊的，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，滴在印面上。李豹沒有抽回來。他低頭看著那隻攥著印信的小手，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首起身，拄著柺杖往葡萄架邊上走了兩步，背對著他們。
林清月走過去，站在李東旁邊，偏過頭看了他一眼。她伸手幫他把叼著的煙拿下來，擱在石桌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師父是不是哭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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