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日光透過竹簾的縫隙漏進來，落在桌面上那杯還在冒熱氣的茶湯上。
嶽崇山還坐在原位，手裡端著自己的杯子，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，然後放下杯子，沒有喝。
他看了一眼胡奎，又看了一眼李東，視線在那隻被放回桌面的茶杯上停住了。
茶湯沒有灑出來，水面平靜，杯沿沒有裂紋。
“李先生。”嶽崇山開口了，聲音比昨天低了半度，“你剛才那一手，叫什麼？”
“叫接茶。”李東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，“杯子太燙了，我怕燙著。”
嶽崇山看著他，像是在重新確認什麼東西。
他把手裡的茶杯放回桌上，杯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，手掌在桌沿停了一瞬，往椅背上靠了靠：“洛邑這地方，來了不少南方企業。能讓我孫子上門送禮的，你是頭一個。”
“他客氣了。”李東放下茶杯，“下次他不用親自跑。派個會端茶的人來就行。”
嶽崇山沒有接話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扇倒在地上的屏風，然後站了起來，拄著柺杖往樓梯口走。
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：“茶錢我付過了。你喝完再走。”
然後他走了下去。
樓梯上傳來柺杖點地的聲響，一下一下的，越來越遠，最後被茶樓門口的風鈴聲蓋住了。
胡奎還站在原地。
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，又試著抬了一下手臂，動作比剛才順暢了一些，但手指還在微微發顫。
他抬頭看了李東一眼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嘴巴動了一下又合上了，然後轉身跟了下去。
李東坐在窗邊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。
茶己經涼了，入口帶著微澀，但回甘還在。
他放下杯子站起來，把外套穿上，薄荷糖換到另一邊嘴角，然後往樓下走。
經過那扇倒在地上的屏風時他彎腰把它扶起來靠回原位，屏風上那道舊裂紋被日光一照，邊緣泛著一層細碎的光。
他走出茶樓站在臺階上，偏過頭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。
嶽崇山那輛黑色轎車正在駛出巷口，尾燈在暮色裡亮了兩下，然後拐過彎消失了。
他掏出手機給林清月發了條訊息：“茶喝完了。沒打起來。”
林清月秒回：“那茶好喝嗎？”
李東想了想，又回了一條：“還行。就是端茶的人不太穩。
茶宴之後，洛邑的天氣陰沉了兩天。
李東蹲在酒店房間的窗臺上給薄荷糖換了個新口味，林清月坐在沙發上翻手機，白襯衫的領口敞著兩顆釦子，鎖骨上方那截皮膚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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