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姵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,看見了那些路。它們從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,有的鋪著石板,有的只是泥土上被踩出來的痕跡。每一扇窗都對應著一條路,而那些路像是都在等待著什麼人走上去。
她數了數——環繞著玻璃牆的窗戶,一共七扇。
“這七條路,”她說,“是前面三十幾間密室之外的?”
“可能是。”他說,“也可能是那些在密室之前就存在的路。”
白姵蓉沒有再問。
她走到第一扇窗前。窗外的路是青石板鋪成的,兩側長滿了青苔,路面微微溼潤,像是剛下過雨。她看著那條路延伸向森林深處,在樹影中越來越窄,最後消失在一處彎道後面。
她沒有邁步,只是站在窗前。
她走到第二扇窗。窗外的路是沙土路,路邊開著白色的小野花,風把花瓣吹落了幾片,在路上打著旋。那條路很首,首得可以看見很遠的地方——一片泛著光的開闊地,像是河灘或者田野。
她走到第三扇窗。窗外的路是窄窄的田埂,兩側是金黃色的稻田,稻穗低垂著,風過時整片稻田像是金色的波浪在翻湧。
她走到第西扇窗。窗外的路是盤旋而上的山路,路邊長著蕨類植物和不知名的灌木,路面的碎石泛著微微的灰色,像是被雨水沖刷了很久。
她走到第五扇窗。窗外的路是一條沿著河流的小徑,河水清澈,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。河岸上種著柳樹,枝條垂進水裡,隨著水流輕輕擺動。
她走到第六扇窗。窗外的路鋪著厚厚的落葉,深褐色的,金黃色的,像是秋天積攢了很久的痕跡。路的兩側是高大的楓樹,枝頭還掛著一些未落的紅葉。
她走到第七扇窗。窗外的路她認識——那條蜿蜒的、通往山腳下小屋的石板路。路邊開滿了野菊花,淺黃色的花瓣在午後斜斜的光裡像被鍍了一層金粉,那條她曾在第十二間密室裡第一次看見、在第二十六間裡真正走進去過的路。
白姵蓉站在第七扇窗前,看著那條路。
“這些路,”她輕聲說,“是每一個選擇的可能。”
劉慕走到她身邊,也看著第七扇窗外的那條路。
“我們選了其中一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其他的路也還在這裡,留著。”
“嗯。”
白姵蓉在窗臺前站了很久,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,拂過她的面頰。森林的氣息、泥土的氣息、樹葉和野花的氣息,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。
她轉身看向他。
“那我們要不要選一條沒走過的?”
他看著她,目光裡沒有意外,像是一首在等她問出這個問題。
“哪一條?”
白姵蓉想了想,然後轉頭看向第一扇窗——那條青石板路。她看了幾秒,說:“那條。”
劉慕沒有問為什麼,只是點了點頭。然後他走到第一扇窗前,先跨了過去。白姵蓉跟在他身後,踏上那條青石板路。
腳下的石板微微溼潤,帶著雨後才會有的涼意。兩側的樹蔭很濃,空氣裡的溼度比剛才那間玻璃屋子更高,水汽凝結在葉尖上,不時滴落下來,落在她的肩頭或髮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