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大約半個小時,白姵蓉站起來,走到院子裡,推開了那扇門。
門後是一條很窄的巷子,兩側是灰磚牆,牆頭上爬滿了青藤,垂下來的藤蔓在微風裡輕輕晃動著。巷子不算長,大約二三十米,盡頭是一道拱門,拱門上方有一塊舊木牌,上面寫著幾個褪色的字。
白姵蓉走近了才看清:
“時間市場”
拱門後面是一個小小的廣場,廣場上擺著幾個舊木貨攤,貨攤上放著各式各樣的老物件——舊書、鐵皮玩具、發條鬧鐘、玻璃彈珠、老式收音機、一盒盒印著褪色圖案的火柴盒。像是一個被時光遺落的集市,所有的物件都安靜地待在自己該在的位置上,彷彿等待著某個路過的人停下來看一看。
白姵蓉走到一個貨攤前,拿起一個老式鬧鐘。鬧鐘的玻璃面蒙著細微的灰塵,時針和分針停在一個固定的時刻——十點零三分。她把鬧鐘翻過來,看見底座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,上面用圓珠筆寫著:
“1997年夏天,用它叫醒了無數個早晨。”
她放下鬧鐘,又拿起一個鐵皮小青蛙。擰了一下發條,青蛙在地上跳了兩下,然後停住了。
另一個貨攤上,擺著一些舊照片。照片大多是黑白的,有的邊角己經磨損了,像是被人翻閱過很多次。她一張一張地看過去——有站在老式腳踏車旁的一家三口,有在公園長椅上相視而笑的情侶,有穿著舊式校服、在操場上奔跑的孩子們。
她看到一張照片的時候停下了。
照片裡是一個小男孩。瘦瘦的,站在一棵老槐樹下,表情有些淡,目光首首地看著鏡頭。她認識這個男孩。
她拿起那張照片,轉頭看向身後的劉慕。
他站在幾步之外,正看著另一個貨攤上的什麼東西,像是沒注意到她拿了什麼。她走過去,把照片遞到他面前。
他低頭看著那張照片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這張什麼時候拍的?”白姵蓉問。
“不記得了。”他說,“可能是七八歲。”
“你那時候在想什麼?”
他想了想:“可能在想,什麼時候能長大。”
白姵蓉看著照片裡那個站在老槐樹下的小男孩,然後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己經長得很高的男人。她把照片輕輕放回貨攤上,沒有帶走它。
他們繼續在時間市場裡慢慢地走著。
經過一個賣舊書的貨攤時,白姵蓉看見一本深藍色封面的筆記本,封面沒有任何字,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和第二十二間密室裡那一本很像。她翻開封面,第一頁空空蕩蕩,什麼都沒有寫。
她拿起那本筆記本,握在手裡,沒有放下。
市場盡頭,有一個很小的花壇。花壇裡沒有花,只有一株矮矮的石榴樹,樹梢上掛著幾顆青色的小石榴,像是一整個夏天都還沒有過去。
白姵蓉站在那株石榴樹前,低頭看著那些小青石榴,然後她翻開那本空白的筆記本,在第一頁上寫了一句:
“我們在時間市場裡,買了一本空白的筆記本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