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19日下午，臨江市公安局刑偵隊辦公室。
趙建軍坐在辦公桌前，面前的菸灰缸裡又多了五六個菸頭。他手裡捏著兩份報告——一份是陸敏的屍檢結論，一份是現場勘查組彙總的痕跡分析。兩份報告的結論都指向同一個方向：他殺。
他把報告放下，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，李局長，是我，趙建軍。越劇團那個案子，有進展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：“說說看。”
“法醫那邊出了結論，死者蘇玉梅體內檢出了安定成分，頸部有肌肉出血，背部有拖拽擦傷。現場痕跡分析也排除了自殺的可能——窗臺上的刮痕方向不對，地面有拖痕，牆上有指印。綜合判斷，是他殺。”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。李局長是臨江市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，五十出頭，做事謹慎，最不喜歡的就是案子定性出錯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兩份報告都在這兒，證據鏈很完整。”趙建軍的語氣很堅定。
“行，既然定性了，那就立案偵查。”李局長的聲音嚴肅起來，“這個案子影響不小，越劇團是咱們市的文化招牌，蘇玉梅又是名角，社會關注度很高。你抓緊辦，有什麼需要儘管提。”
“局長，我有個請求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想正式借調文化館的陸徵參與這個案子。”趙建軍說出了醞釀了一上午的想法，“他在現場勘查和痕跡分析上幫了大忙，而且他觀察力敏銳，邏輯縝密，這個案子裡涉及到戲曲道具、戲服染料這些專業的東西，他對細節的把控比我們的人強。”
李局長沒有立刻回答。陸徵的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到——去年城東布匹店失竊案，趙建軍就借調過這個人，案子破得很漂亮。但正式借調一個文化館的後勤人員參與刑偵案件，這在市局沒有先例。
“趙建軍，你知道規矩。陸徵不是公安系統的人，借調他辦案，程式上——”
“局長，我明白。”趙建軍打斷了他，“不是正式編制，就是請他來做顧問，協助調查。所有的辦案程式還是我們的人走，他只是在技術層面提供幫助。文化館那邊我也打好招呼了，他們館長同意，反正陸徵在文化館也是後勤崗，這段時間不忙。”
李局長沉吟了片刻：“行，我原則上同意。但你得注意分寸，不能讓他單獨接觸嫌疑人，所有的調查行動必須在咱們民警的陪同下進行。出了任何問題，你負全責。”
“明白。謝謝局長。”
趙建軍掛了電話，長出一口氣。他看了看手錶，下午一點半，離和陸徵約定的三點還有一段時間。他拿起桌上的材料，決定先去文化館一趟，當面跟陸徵說這件事。
文化館在市中心的中山路上，離公安局不遠，走路十分鐘就到。這是一棟三層的舊式樓房，灰磚牆面，大門兩側各立著一根水泥柱子，上面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。陸徵在文化館的工作是後勤，管管圖書、修修水電、佈置展覽，活兒不重，但瑣碎。
趙建軍到的時候，陸徵正在一樓的圖書室裡整理新到的雜誌。他穿著一件藍色的勞動布工裝，袖子挽到肘部，正把一摞《大眾電影》按日期排到架子上。
“老趙？”陸徵看見趙建軍站在門口，有些意外，“不是說好了三點在劇團碰頭嗎？”
“提前來了，有事跟你說。”趙建軍拉了把椅子坐下，把材料放在桌上，“案子定性了，他殺。局裡己經正式立案。”
陸徵放下手裡的雜誌，在趙建軍對面坐下來。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，但眼神明顯專注了許多。
“剛才我給李局長打了電話，申請正式借調你參與這個案子。”趙建軍看著陸徵的眼睛，“局裡同意了。當然，不是正式編制，是顧問的身份，協助調查。文化館這邊我也跟你們館長說好了，這段時間你不用來上班，全力配合我們。”
陸徵沉默了幾秒。他協助公安破案己經不是第一次了，但正式借調還是頭一回。以前都是趙建軍私下找他幫忙，案子破了請他吃頓飯就算完事。這次走正式程式，說明局裡對這個案子的重視程度。
“行。”陸徵點了點頭，沒有多餘的客套話。
趙建軍從材料裡抽出一張紙，遞給他：“這是局裡開的借調函，你收好。從今天開始，你就算是專案組的編外成員了。所有跟案子有關的調查行動，你都可以參加，但不能單獨行動，必須有我們的人陪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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