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不下的時候，他就把那些東西壓到最底下，壓實，壓緊，像是往行囊最裡面塞東西，繫好口，再用手按了按。
然後他側過身，閉上眼睛。
屋子裡只剩下山風從窗縫擠進來的聲音，細微，綿長。
...............
辰時。
天光剛從雲層後面透出來，來雲鎮的屋頂還掛著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李承安已經立在樓下的院子裡了。他讓護衛在鎮裡等著，帶著李慶安，一人一馬，輕裝出了客棧。
街道上人還不多，只有幾個早起開攤的凡人在搬貨，板車壓在石板路上軋出沉悶的聲響。那兩個昨天在臺階上坐著的年輕弟子，這會兒不見了，估計早起上山去了。
李承安騎著烏雲踏雪往前走，李慶安跟在後半馬身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。
山路走了一炷香，腳下的土路開始往上傾斜，兩側的樹木漸漸往高處走，枝葉越來越密，把天光切成一塊一塊的，落在地上。
然後，氣息變了。
不是驟然變的，是從鼻腔裡慢慢滲進來的，最開始只是一點點，像是清晨的山泉氣息，然後越來越濃，把肺腔裡的空氣一層一層往外撐。
李慶安的馬步伐微微慢了一拍。
他沒有回頭，也沒有開口，但坐姿變了，脊背往上撐了半分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腳底往上頂，推著他挺直。
丹田裡的引氣六層氣旋，不需要他發力，自動開始往快裡轉，把那股濃郁的靈氣一縷一縷往裡收，來不及煉化的都在經脈外圍遊走，燙的，漲的，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燥。
他把那股衝勁壓了壓，手指在韁繩上收緊了一點。
“父親。”李慶安開口，聲音沒什麼起伏。
李承安在前面沒回頭。“知道你感覺到了。”
“這裡——”
“青雲門的山門陣法。”李承安平靜地截住他的話。“大宗師手筆，是青雲門太上長老雲虛子布的陣，引氣聚靈只是附帶的功效。本體是護山防禦陣，護住山體不受妖物侵擾，順手把靈氣鎖在裡面。”
李慶安沒有出聲，把這句話消化了一遍。
他自己引氣六層，見過最強的，是父親的全力出手，那種壓力像是厚重的鐵牆推過來，隔著十丈都讓人發怵。再往上就是金丹真人了——是李慶安目前還沒有概念的東西，只存在於父親偶爾提一句“青雲門有位長老”的語氣裡。
這樣一個人，隨手布了一個護山陣，順帶鎖住了滿山的靈氣。
“比家裡靜室低多少？”李承安問。
李慶安算了一下。“大概三成。”
這個答案在他自己嘴裡說出來，才真正意識到這件事意味著什麼。
家裡的靜室有子母連環陣，是下品聚靈陣，是父親花了大價錢布的，而且是密封在靜室裡的，一旦開陣，那一方小室裡的靈氣濃度會比外頭高出許多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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