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徑修得平整,兩側種著靈草,連地面的土都比山下的深了一個顏色,微微透著青黑,那是多年靈氣薰染的緣故。遠處,幾座樓宇錯落,練武場上有弟子在晨練,劍氣偶爾拉出一道亮線,隔著百丈都能看見。
李承安沒有急著走,也沒有四處打量,步子不緊不慢,跟之前在雲來鎮街道上走的速度差不多,穩的。
李慶安跟在他斜後方,眼神在收著,沒有往練武場那邊多看,沒有往樓宇那邊多看,但腦子裡的那張地圖在一點一點填實。
父親走的路線,哪裡拐彎,哪裡是長老院方向,哪裡是功法閣......這些父親沒有提過,但走路的方向本身就是資訊。
李承安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對著前方說:“外門事務堂,前面那座。”
李慶安視線往前移,一座比外門弟子木屋大了幾圈的建築,青瓦木樑,門口的石獅子被歲月磨得邊角圓潤,門牌上四個字,字跡沉著,是老筆法。
他在汶南縣的武館見過差不多的匾額,但那是凡人的東西,底氣不同。這四個字往那兒一掛,帶著宗門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氣勢,壓在門洣上頭,讓人從腳底往上覺出幾分不自在。
“我們進去見的是誰?”李慶安問。
“你師祖。”
李慶安慢了半拍。
“張慶,我的師父。”李承安掃了一眼堂門,腳步沒停。“你叫他師祖,他裝嚴肅的時候不用理,話他自己會說完。”
這話說得很淡,像是在交代今天的天氣,但李慶安捕捉到了“裝”這個字。
父親評價一個人用“裝”,說明那個人原本不是那個樣子。
說明父親瞭解那個人。
他沒有問更多,把這條資訊壓進去。
事務堂的大門在他們走近之前,從裡面開了。
不是弟子開的,是一個老人。
鬚髮皆白,道袍整潔,袖口兩朵祥雲繡得規整,腰間懸著一塊翠色長玉,踩著青石臺階走出來,腳步不疾不徐,但背脊挺得筆直,哪怕從正面看,也覺得那是一杆站了太多年。站到骨頭裡的直勁。
築基的氣勢,沒有漫出來,壓得很實,但那種積了許多年的從容,是李慶安目前見過的所有人裡,收得最穩的。
連父親的氣勢都會在動了真章的時候往外燙一點,這個老人的,是完全固住的,像是深淵,不動,不漫,就這麼在那裡擱著。
那雙眼睛看過來,落在李承安臉上,停了一秒。
老人清了清嗓子。
抬起手,袖子往後一攏,身體往正裡一站,整個姿勢擺得方正,一副當著事務堂外門眾弟子的面。要做什麼要緊事的架勢。
然後他用一種嚴肅到有點刻意的腔調開口。
“李承安。”
他的聲音穩,但穩得有點太用力了,像是一塊本來隨意放著的木頭,被人特意豎起來擺正了。
“你小子,可算回來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