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客隆客棧。
兩進的院子，前面是大堂，後面是客房。上次李承安住的上房在二樓西頭。
這次他要了兩間相鄰的。一間他和慶安住，一間福順和李安住。
掌櫃的是個胖子，圓臉，額頭上擠滿了汗珠子。看見四個人進來帶著兵器，臉上的笑容顫了一下。但看見銀子，笑容又穩了。
“幾位客官，上房還有三間。熱水隨時有，灶上能給你們炒兩個菜。”
“一壺熱茶，四碗麵。”李承安坐在大堂角落的位置。背靠牆，面朝門。
他的目光掃了一遍大堂。
兩張桌子有人坐著。靠窗那桌坐著三個穿短打的漢子，面前擺著酒碗，但沒怎麼喝。筷子在碟子裡戳著鹹菜，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另一桌只有一個人。灰袍，戴著斗笠，面前一碗清茶，紋絲不動。
李承安的神識輕輕掃了一下。
三個穿短打的——凡人。力氣不小，手上有繭，像是幹苦力的。但手繭的位置不對。不是握鋤頭磨出來的——是握刀握出來的。
灰袍獨坐的那個——煉氣二層。靈力波動很微弱，像是專門收斂過的。
身上沒有宗門徽記。散修。
李承安收回神識，端起熱茶喝了一口。
“爹。”慶安的聲音極低。
他也注意到了。
“煉氣二層。不礙事。”李承安的聲音從茶杯後面飄出來，比呼吸都輕。
慶安的手從背後的粗布包裹上移開了。擱在膝蓋上。但五指沒有放鬆。
面端上來了。
寬面，澆頭是醬肉丁。醬色發黑，肉不多，但麵條筋道，熱氣蒸騰。
四個人都沒說話。埋頭吃麵。
福順的筷子夾麵條的動作和他磨刀一樣——穩，勻，不疾不徐。
李安吃得最快。碗底朝天的時候，麵湯一滴不剩。
望月蹲在桌子底下。李承安往碗裡撥了半碗麵條，擱在腳邊。望月的舌頭捲了三下，碗見底了。
吃完麵。上樓。
客房的門關上了。窗戶只開了一條縫。冷風從縫隙裡擠進來，把窗紙吹得微微鼓起。
慶安把百鍊精鐵槍從粗布裡取出來，豎在牆角。槍頭朝上，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光。
他在床沿坐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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