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王燦這趟跑渠道,圖的還不光是眼前這點銷路,更是一張往後能一起走的路。她跟這些老主顧打交道的這些年,最懂一個理兒——做買賣,買賣不成交情在,今日多留一分情面,來日便多一分現成的門路。所以哪怕有人當場沒定貨,她也是客客氣氣地送走,絕不多纏一句。這一個一個攢下的,都是往後的本錢。
這一嘗,多半就成了。
其中那段副食店的老趙,起初還有些猶疑。他翻來覆去掂著那壇酸黃瓜,嘴裡唸叨:“這新鮮東西,咱這兒見都沒見過幾回,萬一堆在店裡沒人買,白擔了本錢。”
王燦也不急著讓他定,笑著道:“老趙叔,您要是不放心,我今兒先白白送您兩壇,您擱在店裡頭,放上三天。要是賣得動,您再來尋我訂貨;要是賣不動,就算我這回孝敬您嚐嚐鮮,一文錢不收。”
老趙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又意外又汗顏,連忙擺手:“那怎麼成,我一個大老爺們,還能白佔你一個女子的便宜?成,我聽你的,先來五壇,擺著試試!”
這一趟,王燦是實打實地在人堆裡、鋪子裡、廠子裡,一腳一腳走出了銷路的。
除開老關菜館和皮鞋廠,她還跑了幾處。鎮農機站的大劉叔,早幾年就常買她的菜,這一回去,嚐了兩根直說好;都倫鄉那家副食店的老趙,也點頭應下了幾壇,說要先擺著試試;還有那家跑運輸的老李頭,說回來給城裡幾個飯館捎著帶兩壇,讓他們幫著打聽打聽銷路。
王燦回到廠裡的那兩天,廠門口就像變了副模樣。
頭一天還冷冷清清的院子,第二日便絡繹不絕地來了人。有鎮上的飯館掌櫃,有附近村子辦紅白喜事想來定貨的主家,還有那些個吃過一回、覺著好,專門尋著道打聽來的人。門口支起的那張臨時的案子前頭,竟排起了不短的隊。
這一幕,偏叫那幾個唱衰的撞了個正著。
頭日還在村口老槐樹下嗑著瓜子、說得正起勁的王紅霞,領著張春花、李秋月,本想再來瞧王燦灰頭土臉的熱鬧,走到近前,抬眼一看——那廠門口排隊的景象,登時教她仨人愣住了。張春花嘴都合不攏:“這、這是咋回事?不是說酸黃瓜賣不出去麼?咋排上隊了?”
王紅霞臉色一時青一時白,死死盯著那熙熙攘攘的人影,半天憋出一句:“定是、定是她便宜賣,才引來這些貪便宜的!”
李秋月接嘴,聲音卻虛了幾分:“她們廠這是真活過來了?”
一個排隊的嬸子聽見,回頭沒好氣地白了她們一眼:“人家那酸黃瓜,脆生生的,醃得地道,鎮上的館子都搶著要,你們懂個啥!”
這一句,頓時把王紅霞幾個噎得啞口無言,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灰溜溜地轉身就走,再沒好意思在廠門口多待。
遠遠瞧見這一幕的柱子,樂得直拍大腿,回頭衝王燦喊:“燦姐!你瞧那仨人,灰頭土臉地走了!”
王燦抬頭看了一眼,只淡淡道:“她們愛來看就看吧,咱的生意,又不指著她們的嘴活。幹活兒!”
這一天跑下來,王燦的腳底板都磨起了泡,嗓子也啞了。可那本兒上,一筆一筆記下來的,卻是一長串實實在在的著落。
這一趟跑下來,比上一天工還累,可收穫,卻也是實打實的。
“老關菜館,兩壇。”王燦坐在路邊的土坎上,掏出那本小本子,一邊回想一邊記,“皮鞋廠,三十瓶。農機站的大劉叔,說回頭嚐了跟我定……”
她一筆一筆記著,越記,心裡頭越有底。
不出王燦所料,那幾家的東西一擺出去,當真是供不應求。
最先傳來好訊息的,是老關菜館。那酸黃瓜往櫃檯上一放,第一天便有客人嚐了個鮮,第二天、第三天,來問的人越來越多,老關連叫王燦“趕緊再給補兩壇”。
皮鞋廠的食堂一開飯,那酸黃瓜也成了搶手貨。上百號工人,頭一回嘗這口鮮,一個個都說好,食堂那幾天頓頓都得加訂。
這訊息一傳開,那些個原本觀望的人家、小飯館,竟也主動尋上門來,問王燦那酸黃瓜還有沒有貨。
這三天,王燦的廠門口就沒消停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