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雲堇戲班後，一行人走在前往天衡山的路上。山路兩旁長滿了野草和灌木，遠處隱約可見殘垣斷壁。
申鶴沉默了很久，突然開口：“《神女劈觀》……是什麼樣的故事呢？”
雲堇見這位主角終於開口，興致勃勃地說：“這是最早流傳在天衡山的傳說。相傳，此地曾有一個繁華的村落。”
她聲音變得悠遠，“村子裡呢，有一對感情特別特別好的夫妻。結果有一天，突然來了一隻可怕的魔物。妻子在外採藥，被魔物抓走。丈夫心痛欲裂，不久之後也變得瘋瘋癲癲。”
雲堇繼續道：“魔物十分囂張地告訴村民：『想保住性命的話，就把村裡的小孩子供奉給我！』”
雲堇的聲音低沉下來：“可是魔物十分強大，村子裡的人害怕它，只能聽從它的要求。就在他們商量要把誰家的孩子獻給魔物的時候，突然有一個小姑娘主動站了出來。”
“她身藏一把驅魔劍，假裝十分害怕地走到魔物的老巢，隨後大膽出手，一番苦戰過後，總算是解決了魔物。再後來，她因為資質過人被仙家收留，成就了一段佳話。只可惜仙凡永隔，她也從此無緣再入塵世。”
雲堇的聲音漸漸輕柔，“『因果紅塵渺渺，煙消』，便是《神女劈觀》的結局。”
林巖看向申鶴。她沒有說話，只是安靜地走著，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。
走了幾步，申鶴忽然開口：“我很喜歡這個故事。”
隨後低下頭，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，“只是在我看來，或許戲曲中的那個小女孩……並沒有大家說得那麼勇敢。她大概配不上這樣的讚譽。”
雲堇愣了一下，有些疑惑，似乎不太明白為什麼這個故事的主角要這麼說？
隨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：“這我倒是沒有想過。戲曲創作包含解讀與演繹，難免會對真實人事進行改編。父親在寫這出戲的時候，應該也是想借戲曲中的那位『神女』，讓更多人受到鼓舞吧。”
申鶴點了點頭：“嗯。我覺得……是一個很好的故事。一個我理想中的故事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。風吹過山路，吹動她髮間的鶴形銀飾，銀光一閃一閃的。
林巖走在隊伍後面，看著申鶴的背影，沉默不語。
他知道真相。
那神女並非是主動站了出來，而是被親生父親——為了復活愛人——主動獻祭給魔物。
年僅六歲的申鶴，僅憑一把母親送給她的匕首，依靠強大的意志力，還有與生俱來的血性與殺意，在洞窟中與魔神的怨念對峙了三天三夜。
首至留雲真君發現異常，救下了她。在留雲真君清理掉那個魔物之後，她也不肯放鬆，還將匕首對準留雲，小心提防，首到確認留雲不會傷害她，才一聲不吭地暈了過去。
不過劇情中的留雲真君說過，就算她沒有路過，繼續僵持下去，獲勝的恐怕也是申鶴。最後申鶴被留雲帶了回去，被眾仙家教導修煉。
林巖收回思緒，看著前方那個白色的身影。她正側著頭，聽雲堇說著什麼，偶爾點一下頭，嘴角似乎彎了一下——很輕，很快，像風吹過湖面。
他沒有說話。
有些真相，現在暫時還不能說出來。
沿著荒草叢生的小徑，一行人來到天衡山深處。
村落早己破敗，房屋傾頹，牆垣倒塌，只有幾株乾枯的花束散落在某處門口，像是有人年年祭奠。
野草從石縫裡鑽出來，爬滿了曾經的道路。風吹過廢墟，發出低沉的嗚咽，像是在訴說什麼。
申鶴走在最前面，腳步很輕，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。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殘垣斷壁，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，鶴形銀飾叮噹作響。她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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