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振興開了車來的。一輛黑色半新的長安奧拓，停在出站口外面的空地上，車身濺了一些泥點子，但是玻璃擦得亮亮的。
他拉開後備箱，把兩個箱子放進去，又拉開後座的門。
兩個大人加兩個女生，田月坐在副駕駛，李氏父女坐在後排。
田振興發動車子，駛出車站。
窗外的縣城在晨光裡慢慢展開，兩三層的水泥樓，有些門店己經關了門，幾家賣早點的鋪子還開著，老闆把剛蒸好的包子一籠一籠抬上來，往上冒著熱乎乎的白氣。
賣鞭炮的掛了一串串紅通通的，賣對聯的鋪了一地，賣瓜子花生各種炒貨的，有人在那裡挑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街上的人多了，提著年貨的，牽著小孩的，騎著腳踏車的，車鈴叮叮噹噹的。有小孩在路邊放炮，扔一個摔炮在地上，“啪”的一聲，嚇得旁邊的小狗汪汪叫。
縣城過了，開始是城鄉結合部，路兩邊是農田和魚塘，偶爾有幾棟新蓋的樓房，有錢一些的外面還貼了瓷磚。
後面樓房也沒了，全是農田，冬天，田地乾燥，地裡只有幾堆稻草垛。
車開了快一個小時，拐進了一條水泥路。
路不寬，剛好夠兩輛車錯車，兩邊是農田和各種樹，有桃樹、李樹、柚子樹……
後方的竹林隱約能看見房子，白牆黑瓦的，有的蓋了兩層，有的還是平房。
這條路，從鎮上到村裡，李今枝走了十幾年。
小時候是土路，下雨天泥濘得沒法走，要穿塑膠筒靴。後來鋪了石子，還是不好走，太硌腳，還容易崴腳。現在好了，水泥路，平平整整的。
這條路田振興也走過很多次，他與李建華是好友，平時沒事時就會來村裡找他喝茶下棋。
李今枝往窗外看，看見了村口那棵黃角樹。她記得，在自己小時候這棵樹就像現在這麼大了。這麼多年來，一首沒變過。
樹下有幾個老人在下象棋，看見車來了，抬起頭張望。李今枝認出了其中一個，是她三伯伯，九十多了，耳朵背了，視力還行。她搖下車窗，喊了一聲“三伯伯”。
老人沒聽見，旁邊的老人拍了拍他，指了指車。
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，然後慈祥地笑了，露出一口潔白的假牙。
車停在李今枝家門口。
一棟兩層的樓房，外牆刷過白膩子，院子裡種著幾棵果樹。幾棵柚子樹上還掛著幾個黃澄澄的柚子，沒人摘。
門口貼著一副春聯，紅紙黑字，己經貼好了，大概是何秀芳昨天貼的。
門開著，裡面傳來電視機的聲音，在放什麼連續劇，女主角哭得撕心裂肺的。
李今枝下車，站在院子裡，吸了一口新鮮空氣。
不知誰家在燒柴，煙味飄過來，嗆了一下，但她莫名對這種味道上癮。
“媽，我回來了！”她在外面大喊一聲。
“枝枝！”何秀芳從屋裡衝出來，圍著圍裙，手裡還拿著一坨毛線，“到了到了！快進屋！外面冷！”
田振興幫他們把箱子搬下來，放進堂屋裡。李建華遞了根菸過去，田振興接了，別在耳朵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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