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北侯府。
裴庭宴已經站不起來了。
他的脊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折斷，整個人的骨架都維持著一個詭異的姿勢，只能靠在軟墊上，被抬進府裡。他的臉還是那張臉，眉目溫潤如舊，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彩已經黯淡了大半。
當年那次山坡失事後，裴庭宴被青竹送回侯府。此後數月，他未曾踏出過府門半步，那些當初知道前因後果的人對此諱莫如深。待到新帝登基，塵埃落定，鎮北侯府也終於敢請太醫過府。
等院門關上，屋裡只剩下裴庭宴一個人。
他躺在床榻上，看著頭頂那道被燭火映得微微發黃的承塵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。
門被推開了。
程韻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素色襖裙，頭髮隨意綰著，鬢邊沒有簪飾。她懷裡抱著一個布包，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，整個人看上去憔悴得不似人形。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，裡面翻湧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神色。
她看著榻上的裴庭宴，然後慢慢彎起嘴角。
“侯爺，今日您可覺得好些了？”她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，“妾身來伺候您了。”
裴庭宴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程韻走到床前，低頭看著他那副癱臥在榻上，動彈不得的模樣，眼底浮起一絲帶著憐憫的滿足。她把布包放在床頭矮几上，從裡面取出一個瓷碗，碗裡盛著半碗暗褐色的藥湯，還在冒著熱氣。
“侯爺喝藥了。”
她的聲音放得很軟，像是從前她對他說話時那樣。
“這是妾身特意為您熬的，補氣血，治腰腿。您喝了，興許就能好起來了！”
裴庭宴看著她，目光落在她端著藥碗的手指上。
那雙手指節凸出，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褐色的藥漬。
不知道是真藥還是旁的。
他沒有張嘴。
程韻也不急，她把藥碗放在矮几上，拉過一張凳子在他床邊坐下，翻出一疊紙來，慢條斯理地念給他聽。
她唸的是一段故事。
講一個現代女子如何穿越到古代嫁給鎮北侯，如何靠著先知先覺搶走女主的男人，如何在夾縫中求生，最終卻被當成棄子。
裴庭宴閉著眼，沒有說話。
她念得越念越激動，聲音開始發抖，語調透著激動的控訴。
“侯爺，您說，我這輩子到底做錯了什麼？”程韻停下來，抬起頭看著他，“我不過是想要活下去，想要過得好一點，憑什麼就要被你們當成一顆棋子，用完就丟？！”
裴庭宴睜開眼，看著她。
程韻迎上他的目光，慘然一笑：“你不過是因為沈雲初，才這般待我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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